废墟深处，泥土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黑烟顺着断裂龙骨的缝隙钻入地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那缕黑烟像一条逃命的泥鳅，拼命向地底深处窜去。
这是面具首领残存的本命残魂。
刚才万劫葬魂棺崩碎的瞬间，他舍弃肉身和金丹。
甚至将元神硬生生撕成九份，伪装成神魂自爆。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有最核心的一缕残魂，被他藏在青铜碎片下面。
想趁乱钻入地脉，准备逃出成道之地。
他不敢回大荒神庭，也不敢再去万劫血海。
现在的他，只想找一处隐蔽的深渊裂缝藏起来。
只要能活下来，哪怕变成一缕孤魂野鬼，也要把“东方胜已经初步立序成道”的消息传回总坛！
“快了……”
黑烟在土层中疯狂蠕动。
“只要进入地下百丈的地脉暗河，成道之地的尸气就能遮住本座的魂息！”
眼看那片冰冷的暗河水流就在前方。
一只布靴，轻轻落在了地面上。
咚。
声音很轻。
可落在面具首领耳中，却像九天神雷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轰！
方圆十丈的泥土，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道规则彻底凝固，硬度瞬间超过精钢。
黑烟一头撞了上去。
砰！
魂体当场被撞得翻滚起来。
与此同时，小虎的身影在虚空中闪了一下。
空间法则铺开，化作四面无形的墙壁，将那条地脉暗河直接折叠到了千里之外的维度。
黑烟撞不到暗河，也退不回去。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地下传出。
“不！”
哗啦！
东方胜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凝固的冻土像沙粒一样自行剥落，那缕黑烟被纯白色的道陨之力牢牢扣住，从地底拖了出来。
黑烟在半空中翻滚几下，慢慢凝成一张惨白扭曲的面孔。
正是面具首领。
“东方胜，饶我一命！”
他再也没有半点先前的傲慢，神魂虚影跪在半空，连连叩首。
“我是逆镜司三十六主祭之一，黑煞主祭的亲传弟子！我知道逆镜司在成道之地的全部部署，也知道他们准备在万劫血海做什么！”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发下心魔重誓，做你的魂奴！”
“我可以替你探听逆镜司的一切隐秘！”
东方胜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他。
极道魂眼缓缓扫过这缕残魂。
“你没有做我魂奴的资格。”
他的声音很平静。
“至于逆镜司在万劫血海的部署，我自己会看。”
话音落下。
嗡！
东方胜双眸中的金光猛然亮起。
搜魂术！
但这一次，没有粗暴撕开神魂，也没有强行碾碎记忆。
眉心处的淡金序痕微微一闪，死之道力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刀，顺着面具首领的神魂脉络缓缓切入。
一层。
一寸。
一段记忆。
一段过往。
所有东西都被一点点剥离出来。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荒原上回荡。
面具首领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架在最冰冷的石磨上碾压。
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甚至每一次恐惧，都被东方胜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画面在东方胜脑海中掠过。
逆镜司与星辰圣殿的秘密盟约。
大荒各处圣地地脉中，纳道钉的埋设位置和阵法图纸。
还有万劫血海最深处，那座从太古雷神殿下方缓缓升起的巨大骨台。
骨台顶端，悬浮着一截漆黑的断剑残片。
断剑没有剑锋，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深渊威压。
骨台下方。
星辰圣殿二长老，星幽老魔，正带着数十名圣殿精锐，将从各大势力抓来的修士当作活祭品，成批推入血海。
活人的精血，道果和神魂，全部被血海吞噬，用来冲刷太古雷神殿的封印大阵。
“血祭已经完成七成。”
东方胜眼中的金光慢慢收敛。
“他们要趁成道之地的界门彻底稳固之前，打开通往深渊底层的第七通道。”
“让深渊主宰的真身降临。”
信息已经足够。
东方胜不再停留。
指尖的道陨白光轻轻一震。
“不！你不能杀我！”
面具首领疯狂挣扎起来。
“主祭大人绝不会放过你！你敢杀我，逆镜司一定会……”
咔嚓！
话音戛然而止。
道陨法则沿着残魂裂开。
那缕黑烟连化作厉鬼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分解成最原始的大道光斑，消散在成道之地的虚空中。
形神俱灭。
随着面具首领彻底陨落，坠毁骨舟内部的深渊阵纹也一条条熄灭。
吞天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它低头看了看满地废墟，随后熟练地伸出大爪子，在骨舟残骸中一顿翻找。
片刻后。
一堆储物戒、数枚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玉简，还有十几件没有完全损毁的极品法宝残片，被它整整齐齐地扒拉到了东方胜脚下。
雷莽看得眼皮直跳。
这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东方胜随手捡起面具首领的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一扫。
大量深渊魔晶，疗伤丹药，三卷记载着逆镜司秘术的骨简。
还有一张详细标注成道之地内圈七处绝杀陷阱的地图。
地图上，甚至连万劫血海外围的三重迷天大阵，哪一处是生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东西倒是不少。”
东方胜将深渊魔晶全部扔给吞天。
吞天张口一吸，魔晶顿时化作一条黑色洪流，被它吞入腹中。
丹药则被东方胜收入囊内。
至于那张地图，他随手递给了快步走来的雷天行。
“雷长老，看看这个。”
雷天行双手接过地图，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这是……内圈各大绝地的阵法分布图？”
他迅速展开整张地图，目光从一处处标记上扫过。
“连万劫血海外围的三重迷天大阵，生门都标出来了！”
“有了这东西，我们至少能避开内圈八成的凶险！”
雷霸天也走到旁边。
看着满地狼藉，他胸口的气息仍没有完全平复。
逆镜司这支队伍，前后出动了骨舟、真道尸棺和数头尸魔。
结果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给东方胜造成真正的威胁。
他转头看向东方胜。
“东方小友，逆镜司这支队伍已经全灭，神魔遗骸的逆生骨和青金长矛也落入我们手中。”
“接下来，直接去万劫血海？”
“去血海。”
东方胜收起青铜破魔锥，转身看向荒原尽头。
那里，天际已经染上一层暗红色。
像是有一片无边血潮，正在远方缓缓翻涌。
东方胜的目光很平静。
可话里的杀意，却让周围刚刚恢复的空气再次冷了下来。
“逆镜司想在血海打开通道。”
“星辰圣殿想借太古雷神殿突破真道。”
东方胜抬起手。
淘淘、金光、小虎、吞天和灵儿，重新回到他的身侧。
五头凶兽刚经历一场碾压式的大战，身上的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被血火淬得更加凝实。
东方胜迈步向前。
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他们把戏台都搭好了。”
他看向那片暗红天际。
“那我们就去万劫血海。”
“把他们的戏台，连同台上的戏子，一起砸了。”
雷莽咧嘴一笑，一把扛起青铜雷皇战斧。
“东方兄弟，俺给你打头阵！”
雷霸天和雷天行对视一眼。
两人体内的雷霆元气同时轰鸣，护在东方胜左右。
四道身影迎着成道之地深处的狂乱风暴，大步向前。
他们朝着那片充满杀戮与造化的万劫血海疾驰而去。
极远处。
一座乱石堆后。
陆炎终于从昏死中缓过一口气。
他伸手扒住碎石，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四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羽神枪。
这柄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神兵，此刻安静得可怕。
枪尖上的太阳真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陆炎试着撑起身体。
双臂刚刚发力，便再次跪了回去。
他望着东方胜远去的方向，喉结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个一向狂妄的天妖皇朝少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风声从荒原尽头掠过。
血色天际越来越近。
成道之地的天，要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