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灰雾的瞬间,耳边的鬼哭狼嚎一下子没了。
四周静得吓人。
脚下没有陆地,只有一层厚厚的黑云。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堆放多年、早已腐烂的棉絮。
雷莽一脚踩空,半截小腿直接陷了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腿,将大荒镇天剑横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这地方连地皮都是烂的!东方公子,咱们这是掉进哪座荒坟了?”
“闭嘴,别乱踩。”
雷天行揪住他的后领,硬生生往回拖了半步。
随后,他蹲下身,从脚边抓起一把黑雾,在掌心轻轻一搓。
黑雾散去,只剩一撮细碎的金色沙粒,贴着掌纹散发出微弱暖意。
“天道金沙。”
雷天行脸色微变,把沙粒递到雷霸天面前。
“太古时期,只有神王级道场崩塌,法则彻底碎成粉末,才会沉淀出这种东西。”
“古籍里说,太古天帝的三十三重天宫被人打碎,残骸全落进了归墟海……”
雷天行抬头看向无边灰雾,喉结动了一下。
“看来都是真的。”
胡仙儿跟在东方胜身后,几条雪白狐尾垂在脚踝旁,轻轻扫开四周灰雾。
“公子,这里的气机不对。”
她压低声音:
“太安静了。第一主祭比我们早到至少半炷香,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在入口留人。”
东方胜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眉心淡金序痕缓缓律动,极道魂眼无声睁开。
视野随之改变。
四周看似平静的灰白雾气,竟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每一缕雾中,都缠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因果红线。
无数红线交错延伸,最后全部没入百丈外的断壁残垣。
“伏兵?”
东方胜冷笑一声。
“那条老狗刚摔断了腿,哪还有心思守在门口咬人。”
“他把自己摆在这里,就是想引我们踩进去。”
东方胜偏过头,看向趴在肩头的银黑小兽。
“小虎。”
“嗷呜。”
小虎鼻尖耸了两下,两只小爪子朝虚空轻轻一划。
一圈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荡向前方。
百丈外的灰雾立刻向两侧分开,如同被人一把扯掉了帘子。
所谓的断壁残垣,也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座由数万具白骨战车垒成的围城!
每辆战车上,都架着一尊三丈高的白骨巨弩。
粗如房梁的弩箭搭在弦上,箭头涂满暗红色的深渊死血。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逆镜司死士守在车后,双手紧握机括,视线全部锁定入口。
白骨围城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第一主祭盘膝坐在台上。
他断掉的三根手指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只是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显然,为了断指重生,他付出的代价不小。
在他身前,还悬着一块巨大的青铜古镜残片。
镜面之内,深渊冥河的倒影翻涌不休。
“东方胜,你果然还是进来了。”
第一主祭没有起身。
阴冷的声音越过百丈虚空,狠狠撞入众人耳中。
“你真以为,老夫在冥河上输给了你?”
“老夫引你们进入归墟海,就是要借这里积攒万古的死气,给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送葬!”
他抬起仅剩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挥下。
“放箭!”
“把他们射成筛子!”
崩!崩!崩!
数百张白骨巨弩同时震响。
粗大的弩箭撕开灰雾,裹着刺鼻腥风倾泻而下。
箭还没到,雷天行体内的雷道法则便隐隐刺痛,像是正被什么东西强行腐蚀。
箭上的逆道死血,专污大道根基。
擦上一点,法则都要被它化掉!
雷霸天和雷天行同时变色,周身雷光暴涨,抬手便要结成雷道天罡。
“退后。”
东方胜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拔剑,也没祭出防御法宝,只向前迈出一步,双手猛地往上一托。
“借水。”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黑云剧烈震颤,四周灰雾翻滚如潮。
下一刻,白骨围城上方的虚空被生生撕开!
先前冥河断流时,小虎暗中封进虚空夹层的死水洪流。
此刻被东方胜的微型秩序牵引,化作一条倒悬的黑色天河,朝着围城轰然砸落!
从冲进空间裂缝的那一刻起,东方胜就没打算白白放走那股冥河死水。
小虎咬住空间节点,一路将其拖进了归墟海。
直到现在,才真正放开!
雷莽仰头看着那条黑色天河,嘴巴越张越大。
“拿逆镜司的冥河,冲逆镜司的阵?”
“这招够损……不过我喜欢!”
“什么?!”
第一主祭终于坐不住了,猛地从高台上站起。
“你竟能把冥河死水拖进归墟海?!”
哗啦啦!
滔天黑水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犹如一座黑色山岳迎头砸落。
密集的白骨巨箭才冲到半空,便撞上了黑色洪流。
咔嚓!咔嚓!
在冥河重水的碾压下,粗如房梁的巨箭接连崩碎,连箭上的逆道死血都被卷了回去。
下一息,洪流淹没围城。
数百名逆镜司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被拍碎在白骨战车之间,转眼卷入黑水。
高墙倒塌,巨弩折断,战车四散。
逆镜司苦心布下的杀阵,几个呼吸便被自家冥河冲得干干净净!
东方胜立在奔腾的浪头上,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手指向高台上的第一主祭。
“吞天!”
“把那面破镜子,给我咬下来!”
“吼!!”
早就憋红了眼的吞天仰头怒吼,身躯迎着黑水疯狂暴涨,转眼化作千丈巨兽。
它踏着滔天黑浪狂奔而出,巨口张开,化为一座连光都能吞没的黑洞。
恐怖的吸力笼罩高台。
地面崩裂,白骨倒卷。
整座高台连同第一主祭面前的青铜古镜残片,一起剧烈扭曲,被一寸寸拔向吞天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