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子跪在地上,捧着草绳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以为,眼前这年轻人不过是个四处搜刮机缘的天骄。
只要拿出几件从太古遗迹里捡来的稀罕物,说不定就能换条生路。
可东方胜连他手里的避水龙蚌都没看一眼。
那可是能在归墟海深处隔绝死煞的保命奇物!
“公子……”
枯木子喉咙发干,声音里带着颤意。
“老朽这副残躯,除了这几万年摸出来的地形路线,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道重宝了。”
雷莽斜眼瞧他:“老头,你刚才说自己在归墟海混了三万年。”
“熟门熟路是没错,可你咋混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连件像样的道袍都穿不起。”
枯木子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了一声。
在逆镜司和深渊战魔眼皮子底下躲三万年。
能保住元神,没被抓去点天灯,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想穿得体面些,也得先有命讲究。
“雷莽,少废话。”
东方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枯木子的胸口。
极道魂眼穿透破烂道袍,看见他的心脉旁,寄生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质。
那不是病,也不是伤。
是一截被磨成骨针模样的太古神物,扎在枯木子的生机节点上,靠吸吮他剩下的气血维持活性。
“你心口扎着的那根骨针,哪来的?”
枯木子脸色唰地白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眼里满是惊骇。
这截骨针是他当年从一具残破的神魔骨架上偷偷敲下来的。
他用秘法藏在心脉深处近三千年,连逆镜司的巡海夜叉拿搜魂镜扫过数百次,都没能发现。
眼前这年轻人进门不过片刻,甚至没碰过他,怎么可能看得如此清楚?
“怎么,舍不得?”
东方胜指尖在破魔锥上轻轻摩挲,传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一根快被死煞同化的太古残骨,能替你压制深渊毒气,却也在一点点吞你的寿元。”
“最多再过三年,你的心脉就会被它吃空。”
“到时候不必巡海夜叉动手,你自己就会变成一具没脑子的白骨傀儡。”
枯木子浑身发抖。
东方胜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好戳中他最不愿面对的事。
近几百年来,他每到夜里心口就痛得像被万蚁啃噬,神志也时常模糊。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对血肉生出渴望。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这截曾经救命的骨头,早已成了催命符。
噗通!
枯木子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子救我!”
“老朽不是舍不得!只要公子帮我拔出这跗骨之蛆,老朽愿立天道血誓,为公子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倒不必。”
东方胜朝他招了招手。
“爬过来。”
枯木子不敢迟疑,手脚并用挪到他脚边。
雷天行和雷霸天停下调息,好奇地看着两人。
东方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圈淡淡的青金道光。
那是他的微型秩序。
噗嗤!
他的手指刺入枯木子胸前皮肉。
“呃啊!”
枯木子痛得眼珠暴突,身子剧烈抽搐起来。
东方胜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微型秩序瞬间包裹住枯木子的心脉。
强行定下“生者止血,异物出位”的规矩。
那根紧咬心脉的灰白骨针一碰上秩序之力,便像被烙铁烫中,猛地向外缩去。
东方胜两指一夹,顺势将骨针拔了出来。
那东西只有两寸长,表面布满孔洞,针尖上还挂着一丝暗红血迹。
鲜血刚要涌出,便被东方胜指尖的生机法则封住。
枯木子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仍在流血,却被一层青金光芒压住,伤口没有继续扩大。
更重要的是,压在他心头数千年的阴冷感,终于散了。
东方胜捏着骨针,凑近仔细看了看。
针身孔洞里,还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
那气息,与《荒天引》上的太古神文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神魔的骨头。”
东方胜低头看向枯木子。
“这是太古巡天神将的眉心骨。”
枯木子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敢出声。
“说吧,那具神将遗骸在哪儿?”
枯木子抹掉嘴角的血沫,眼底的惊恐还没褪去,更多了几分不敢违逆的敬畏。
“在……天帝行宫的西偏门。”
他缓了口气,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当年行宫崩塌,神将带着一队禁卫战死在西偏门的洗剑池旁。”
“那里陷在虚空乱石堆里,四周都是打碎的空间裂缝,逆镜司的大队人马进不去。”
“老朽靠着死蝉龟息功,才摸进去过一次。”
枯木子抬手指了指东方胜手中的骨针。
“老朽当年只在最外围捡到这么一小截残骨。”
“洗剑池底下……还沉着三具金甲不腐的巡天神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的兵器,也全在池底泡着。”
雷霸天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雷芒大盛。
巡天神将!
太古时期仅次于天帝的真道境巅峰战力。
即便遗骸和兵器已经残破,也足以镇压宗门万世气运。
东方胜收起骨针,随手抛给枯木子一个白玉小瓶。
“吃了。保你三天经脉不溃散。”
枯木子接住药瓶,拔开塞子便仰头吞下,连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没问。
温热药力顺着喉咙化开,迅速修补着他干瘪的经脉。
胸口的伤仍隐隐作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控。
枯木子眼眶发红,再次磕头。
“谢公子赐药!”
东方胜站起身,扫过已经调息完毕的众人。
“西偏门,洗剑池。”
他迈步朝石室另一端的暗门走去。
“既然顺路,就去把那三副烂骨头收了。”
“免得留给逆镜司,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