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尽是坍塌的残垣断壁。
倒下的石柱粗得吓人,五六个人合抱都围不过来。
柱身原本刻满神纹,早被海水与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伸手一摸,只剩粗糙的砂砾感。
雷莽走过去,把大荒镇天剑从石碑上拔了出来。
他拿袖子擦掉剑尖上的泥,低头跺了跺脚下的地面。
“东方公子,这地砖不对劲啊。”
“俺也去,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比外头那片烂泥地结实多了。这是啥地方?”
东方胜没有立刻回答。
眉心淡金色序痕缓缓流转,极道魂眼扫过周围三十丈。
这里的空气沉得厉害,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海腥气。
奇怪的是,归墟海外浓得化不开的深渊死煞,到了此地反而淡了许多。
“天宫偏殿的废墟。”
东方胜收回目光,抬脚踢开一块碎瓦。
瓦片翻开,露出暗青色底子,上面残留着半枚模糊神文。
“太古天帝建天宫时,外围有七十二偏殿,三十六主宫。”
“咱们掉进来的地方,最多算个不起眼的下房。”
胡仙儿抱着天狐玉雕走上前,鼻翼轻轻动了动。
“公子说得没错。”
“这些青石板里掺了定海沉铁,是太古时期镇压海底地脉的阵料。”
“死煞渗不进来,外面那老鬼想隔着归墟海锁定咱们,自然也准不到哪儿去。”
雷霸天找了块断石坐下,抹掉额头冷汗。
他从怀里摸出两颗回气丹,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东方公子,第一主祭断了条胳膊,阵镜也没了。现在归墟海外围怕是已经翻天了。”
“咱们先在这儿缓缓,还是继续往里摸?”
他嘴上问得随意,心里却比谁都坚定。
这一趟跟着东方胜,从神魔骨海杀到归墟海。
他原本快耗尽的寿元硬续了一千多年,修为更冲到伪道境后期顶峰。
这哪是散修后辈?
这分明是个会走路的大机缘。
只要东方胜还往前走,他这把老骨头就得跟紧了。
“缓什么?”
东方胜在废墟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几根断裂的青铜立柱上。
“等第一主祭缓过气,再来给咱们包饺子?”
他体内道陨法则已经见底,但生死秩序仍在运转。
识海深处,天镜碎片正轻轻震颤。
那动静,像是饿了。
它要找的下一块碎片,就在这片废墟更深处。
“雷莽,别发愣。”
东方胜抬手指向前方。
“把那几根立柱底下的青铜榫头起出来。”
“那是太古铜精,泡了这么多年海水也没废,融进你的大荒镇天剑里,正好补补剑脊裂痕。”
雷莽眼睛一下亮了。
“得嘞!”
“俺也去扒!”
他把大荒镇天剑往肩上一扛,屁颠屁颠跑到断柱旁。
蹲下身拿剑柄当撬棍,吭哧吭哧撬起地砖。
雷天行看得直摇头。
“莽儿,轻点!别把巡海夜叉招过来。”
嘴上训着儿子,他自己也没闲着。
雷天行走到墙角,从怀里取出一把小玉铲,小心挖下一簇从石缝里钻出的灰白菌菇。
那是沉魂芝。
专吃太古神魔煞气长大的阴属性灵药,用来炼制稳固神魂的丹药,再合适不过。
外头巡海夜叉还在封天锁地。
他们这帮人,已经蹲在天帝旧宅里拆地基了。
胡仙儿看着雷家父子一老一少熟练捡漏,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走到东方胜身侧,声音放轻了些。
“公子,青丘古籍里有过记载。”
“归墟海原本是太古天帝沉放战死神魔兵器之地。”
“偏殿虽废,地下通常会留一座纳宝窖。”
“与其在上头翻找,不如找地脉通风口,入口多半藏在那里。”
“奴家这就用灵狐嗅息术找地脉口。”
“不用找。”
东方胜低头,一脚踢在地上装死的淘淘身上。
“淘淘,别躺了。”
“去,把这块地皮掀开。”
淘淘四脚朝天,哼哼唧唧翻了个白眼。
刚才空间乱流那一下,震得它熊掌到现在还发麻。
可当东方胜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片九转还魂煞魂草嫩叶,在它眼前晃了晃时。
嗖!
淘淘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它一把抢过草叶,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紧接着,它低头拱地,两只粗壮前掌扣住地面裂缝,浑身黑金色肌肉猛地绷起。
咔咔咔!
整座偏殿地基发出沉闷震响。
雷莽刚撬出两块太古铜精,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脚下青石板便剧烈晃动起来。
“哎哟卧槽!”
“地震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下一刻,淘淘双臂发力。
轰!
一块三丈见方、两尺多厚的定海沉铁板,被它硬生生掀了起来!
铁板下方没有淤泥,也没有海水。
只有一条黑黝黝的石阶,盘旋着通往地底深处。
刺骨阴风顺着石阶倒灌而上,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东方胜走到洞口前,朝下看了一眼。
石壁两侧,整整齐齐嵌着十二盏青铜油灯。
灯火早已熄灭。
每一盏灯的托盘中,都横着半截白森森的骨头。
东方胜抬手一招。
淘淘、金光、小虎、灵儿立刻靠拢过来。
“雷山主。”
“把雷印亮起来,别太大,照亮脚下三步就够了。”
雷霸天点了点头,掌心雷印亮起一团压低的紫光。
东方胜率先迈步,踩上覆满湿滑青苔的石阶。
“走。”
“下去看看,太古天帝到底在自家的下房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