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长在长袍背后的漆黑鬼眼睁开的瞬间,第七骨船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黏稠。
雷莽刚想往前迈,脚底便像灌了铅。
他浑身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只能咬紧牙关,将大荒镇天剑横在胸前。
“这老帮子……光瞪一眼,俺的真元都转不动了!”
“那是真道之眼。”
雷天行嘴角淌血,双手死死扣住万劫雷印。
雷印表面的紫光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熄灭。
“他以神魂镇住了这片冥河。只要还在河上,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雷霸天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神魔心头血疯狂翻滚,硬生生替他顶开了一线威压。
他往前跨出半步,挡在东方胜侧前方。
“公子,这老鬼要动真格的了。”
“老夫引爆体内的逆生骨,应该能拖住他三息。你带着五兽,从虚空裂缝走!”
胡仙儿也拔出腰间短刃。
她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挡在了东方胜身边。
“仙儿可以燃烧九尾精血,暂时遮蔽天机。”
“公子先走,别管这具狐尸了!”
在她看来,东方胜的手段再神鬼莫测,终究只是半步道级。
而半步道级与真道境之间,隔着一道几万年来无人打破的天堑。
可东方胜连头都没回。
他握着青铜破魔锥,慢条斯理地往外一拔。
咔哒。
第二根铁链脱落,重重砸在甲板上。
东方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雷霸天。
“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说完,他又瞥了胡仙儿一眼。
“你家老祖宗的尸体就在眼前。”
“现在丢下它跑路,等回了青丘,你家族长不得拿笤帚抽你?”
胡仙儿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惦记着笤帚?
东方胜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劈柴。
“真道境确实麻烦,但又不是杀不死的神仙。”
“他要是真能随便动手,刚才那一巴掌早就拍下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才睁只眼睛吓唬人?”
东方胜心里很清楚。
第一主祭想维持血色漩涡,消耗的不只是冥河死气,还有他自己的真道道果。
这老家伙现在,就像双手举着一块万斤巨石。
他的确能一脚踢死路边的野狗。
可他敢抬脚吗?
一旦失去平衡,头顶那块巨石,第一个砸烂的就是他自己的脑袋。
“他动不了。”
东方胜转过身。
手中的青铜破魔锥遥遥指向半空中的漆黑鬼眼,声音传遍整条冥河。
“老头儿,你要真能拍死我,就别拿衣服上的烂眼睛瞪人。”
“有种把头转过来,用正脸冲我笑一个?”
话音落下,整条冥河像是被冻住了。
剩下十一艘骨船上的黑袍修士齐齐转头,一个个表情发僵。
那可是逆镜司第一主祭!
统御深渊第七军团,在成道之地布局三万年的真道巨头!
洪荒各大圣地的老祖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前辈。
可这小子不但叫他老头儿,还让他转过来笑一个?
“小辈,狂妄!”
第一主祭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他背后的暗金长袍高高鼓起,那只三丈大的漆黑鬼眼中,瞬间喷出一道死光!
死光掠过长空。
沿途虚空没有破碎,反而被那股冰冷死意彻底封死。
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冰桥横跨冥河,笔直撞向第七骨船!
真道杀伐,封天绝道!
即便这一击受到大阵牵制,也足以将伪道境后期的肉身与神魂一起抹去。
“淘淘!”
东方胜低喝一声。
“好嘞!”
淘淘一声狂吼,迎面冲了上去!
它没有动用戮道魔钉,只将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黑金皮毛下,一道道血色魔纹接连亮起。
吞下那滴太古神魔心头血后,它的肉身早已打破原本的极限。
此刻的淘淘,就像一座迎面撞上去的神魔铁山!
轰!!
黑色冰桥狠狠撞在它的双臂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冥河。
大片死煞冰渣炸向四周,每一块落入水中,都能冻住数丈河面。
淘淘脚下的白骨甲板当场崩裂,蛛网般的裂痕一路蔓延。
它那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推出十几丈,两只脚掌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可它没倒。
被死光正面轰中的双臂,只裂开几道细小血口。
伤口刚刚出现,紫霄神雷便从血肉深处涌出,将残留的死煞强行抹去。
“吼!”
淘淘抖掉肩膀上的冰渣,冲着那只鬼眼露出一口森白尖牙。
“不疼!”
“再来点劲儿!”
漆黑鬼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主祭显然没有想到,一头半步道级的战宠。
竟能凭肉身正面扛住他的真道杀伐!
就在淘淘挡下死光的刹那,东方胜动了。
“小虎,叠空!”
银黑小兽从小院空间一跃而出。
它抬起小爪子,朝着虚空狠狠一抓!
第七骨船与天狐遗蜕之间原本隔着数百丈。
可在空间法则的折叠下,这段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咫尺之间!
东方胜一步踏出,直接落在了悬空的狐尸脊背上。
脚下的青翠狐毛温润如玉,仍残留着远古香火的气息。
可在狐尸的脖颈、四肢与腰腹处,剩下的十六根深渊铁链早已嵌进骨头。
黑色死血正沿着链条不断往外渗。
东方胜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最粗的锁喉骨链上。
极道魂眼全力运转!
“生者定其位,死者归其途。”
微型秩序以他为中心铺开,沿着狐尸的经脉迅速流淌。
藏在骨骼深处的深渊死煞,顿时受到排斥,一缕缕被逼出体外。
东方胜抬起青铜破魔锥,接连点出十六次!
叮!叮!叮!叮!
每一锥,都精准落在铁链符文最薄弱的死穴上。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六根坚不可摧的深渊玄阴链,如同被抽掉骨头的毒蛇,齐齐从天狐遗蜕上脱落!
大片黑水被链条带出,朝着冥河深处坠去。
十八根锁链,尽数断开!
整座万骨大阵的平衡,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轰隆!!
虚空深处,那座庞大的血色漩涡再也支撑不住,当场炸开一角!
血雨倾盆而下。
冥河掀起百丈巨浪,剩下十一艘骨船也跟着剧烈摇晃。
原本背对众人的第一主祭身躯一震。
他身上的暗金长袍,接连裂开三道口子。
下一刻,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惨白无须的老人面孔。
眉心嵌着一块漆黑的天镜碎片,双眼里没有半点眼白。
只有黏稠的深渊死血在缓缓流动。
第一主祭低头看了一眼彻底暴动的冥河。
随后,他抬起头,死死盯住站在天狐遗蜕上的东方胜。
“小崽子。”
他声音里再也没有先前的淡漠,只剩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你真以为,老夫收拾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