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白骨祭坛立在骨海中央,如同一座用神魔脊骨拼成的通天巨塔。
骨梯由太古巨兽的肋骨铺成,每一级都有丈许宽,上面刻满失传的祭文。
越往上,四周死气越红。
甜腥味盘旋不散,令人作呕。
东方胜走在最前方,脚下骨梯不断传出闷响。
雷霸天、雷莽提着重兵紧随其后。
再往后,则是七八十名来自洪荒各大势力的老怪。
这些平日里翻云覆雨的大能,此刻全都收敛法力。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老老实实跟在东方胜十丈之外。
没人敢掉队。
更没人敢乱碰脚边的尸骨。
“东方公子,上面那东西……不对劲。”
胡仙儿跟在东方胜身侧,脸色发白。
青丘九尾一脉对危险最为敏锐。此刻,她全身的灵觉都在疯狂示警。
她抬手指向祭坛顶端,声音压得极低。
“整片骨林的死气都在往上汇聚。那东西不是死物,它一直在被温养。”
“而且,快醒了。”
“不用感觉。”
东方胜脚步未停。
“它已经醒了。”
极道魂眼之下,整座祭坛的脉络无所遁形。
那些堆成骨梯的神魔尸骸,根本不是什么装饰。
而是一条条输送精血与死气的通道。
骨林中残存的神魔魂力,加上各派弟子死后溢散的精血,全都在涌向祭坛顶端。
那里倒插着一柄破损大戟。
戟刃上,还钉着一颗磨盘大小的暗红心脏。
咚……
咚……
低沉的心跳穿透虚空。
声音不大,却强行牵动了所有人的心脉。
金翅鹏王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旁边一名极北冥海的半步道级散修当场喷出精血。
“我的心……还有道果,怎么都在跟着它跳?!”
剑无痕并指点向眉心,强行斩断神魂与外界法则的联系。
“封闭六识,锁住气血!”
“这是太古同命咒!它在借我们的命复苏!”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运转秘法护住心脉。
荒天涯疼得面容扭曲。
他咬牙看向前方,却发现东方胜的步伐没有半点变化。
东方胜周身三丈,生死二气化作无形磨盘。
诡异的心跳波动刚一靠近,便被磨成虚无。
淘淘、金光大鹏等五头灵兽更是毫无反应。
淘淘甚至边走边啃着半截太古灵药。
嘎嘣。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回荡在死寂的骨梯上,听得众人眼皮直跳。
片刻后,东方胜踏上祭坛第九层。
平台中央,是一座由天道泣血石堆成的小型祭台。
一柄丈二长的破损战戟倒插其中。
战戟通体漆黑,戟杆布满裂痕,裂纹间流淌着熔岩般的深渊魔血。
月牙刃上,钉着一颗干瘪的深紫色心脏。
九条法则神链原本缠绕其上,如今已有七条断裂。
只剩两条还在释放微弱道韵,压制着心脏中的力量。
但真正吸引东方胜的,却是战戟握柄处的一块青灰色镜片。
巴掌大小。
其上还保留着完整的阵盘枢纽。
天镜碎片!
深渊魔血不断侵蚀镜片,阵阵哀鸣随之传出。
东方胜识海中的天镜剧烈震动,与那块碎片产生了强烈共鸣。
就连他眉心的淡金序痕,也隐隐发热。
“果然在这里。”
东方胜在祭台三丈外停下。
“天镜碎片……”
剑无痕等人赶上来,看清祭台上的东西后,呼吸齐齐一滞。
“还有太古神魔王的心脏!”
荒天涯呼吸骤然粗重。
太古神魔王的心脏!
即便过去几千万年,其中残存的真道本源血。
也足以让伪道境巅峰强者脱胎换骨,强行冲击真道境!
若能带回大荒神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破损战戟便发出刺耳长鸣。
嗡!
戟刃上的心脏猛地膨胀。
咚!!!
心跳声如惊雷炸响。
仅剩的两条太古神链,当场又断了一条!
轰!
深渊魔煞从心脏中喷薄而出,化作浓郁血雾。
血雾翻滚,一尊数十丈高的神魔虚影从中站起。
它头生四角,浑身覆盖魔鳞,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血色魔焰。
“沉睡了……三万年……”
古老沙哑的声音震动整座祭坛。
“洪荒的蝼蚁……又来送食了么……”
伪道境巅峰!
不。
四周死气疯狂灌入虚影,它的气息还在攀升,转眼便触碰到了真道境门槛!
即便只剩一缕残魂,借助整片骨林积攒万年的凶煞,它释放出的威压依旧让众人浑身发冷。
噗通!
十几名半步道级散修被压得跪倒在地,肉身崩开一道道血口。
金翅鹏王连退数步,声音发颤。
“真道凶灵!”
“这根本不是伪道境能对付的,退!快退下祭坛!”
剑无痕横剑在胸前,持剑的手臂不断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天元剑意,在这尊太古神魔残魂面前,竟如风中残烛。
荒天涯那点贪念也被彻底碾碎。
他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太古神魔王,那是曾屠杀过天尊的深渊巨擘。
哪怕只剩下一颗心脏,也不是现世修士能够染指的存在!
“吼!”
神魔残魂低头看向东方胜。
下一刻,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东方胜眉心那道淡金序痕。
“立序者?!”
眼眶中的魔焰疯狂暴涨。
“纯净的自创秩序……”
“吞了你,本座便能逆转生死,重临洪荒!”
轰!
一只漆黑魔爪破开血雾,如倒塌的山岳般压向东方胜。
虚空寸寸崩碎。
整座祭坛都在哀鸣。
后方众人呼吸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无限接近真道境的一击,谁能挡住?
可东方胜连破魔锥都没拔。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朝着头顶轻轻一点。
微型秩序,全开。
“定。”
一个字落下。
翻滚的血雾瞬间凝固。
那只足以捏碎伪道境肉身的漆黑魔爪,也硬生生停在东方胜头顶三尺。
再难落下半寸!
神魔残魂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东方胜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它。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祭坛是你当家做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