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天涯愣住了。
买命的账?
他是大荒神庭的镇国神王,在中州横行霸道了几万年。
从来只有他找别人收供奉、要买命钱。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要账了?
“东方胜,你休要得寸进尺!”
荒天涯脸色铁青,顶着身上的威压,厉声喝道:
“我大荒神庭乃洪荒正统,坐镇中州七万年!无道是神庭储君,万里是神皇亲弟。”
“你伤了他们,神庭尚未向你问罪,你反倒管本王要账?”
“神庭正统?”
东方胜轻笑一声,收回手掌,转头看向身后的雷莽。
“雷莽,把刚才那把断道神剑拿出来,给平南王看看。”
“好嘞!”
雷莽咧嘴一笑,将扛在背上的暗金色大剑取了下来,重重插进荒天涯面前的泥地里。
剑身上原本刻着的真龙神纹,已经被东方胜抹去了一半。
雷莽还特意在剑柄上缠了几圈万劫雷池的破雷藤。
整把剑看起来不伦不类,像一把刚从铁匠铺里捡来的砍柴刀。
“老头,认识这玩意儿不?”
雷莽拍了拍剑柄,大着嗓门喊道:
“这是你们少主孝敬给俺们东方公子的!”
“俺们公子说了,这剑材质还行,拿回祖师殿熔了,应该能打几个尿壶!”
荒天涯死死盯着那柄断道神剑,心口一阵抽痛。
那可是神庭传了五代的神皇佩剑!
极品伪道器中的极品!
如今却被这群土匪当成了打尿壶的材料。
“荒天涯,道理很简单。”
东方胜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荒无道对我出手,这柄剑,是他赔的医药费。”
“荒万里对我出手,他的储物戒,是他买命的赎金。”
东方胜微微一顿,极道魂眼越过荒天涯,落在他身后的三千神卫身上。
“至于你……”
“你带着三千金甲军堵在谷口,刚才还想拔刀偷袭我。”
“你觉得,你这条老命,加上这三千神卫的命,值多少神石?”
荒天涯胸口起伏,气得几乎咬碎牙齿。
他终于看明白了。
东方胜根本不讲什么大势力的脸面。
这就是个披着修士皮的星空大盗!
偏偏这个大盗实力强得离谱,拳头比谁都硬。
荒天涯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千神卫。
这些人是神庭最精锐的道兵,每一人身上都倾注了神庭无数资源。
若是全部折损在万古葬道崖,大荒神庭至少三千年都缓不过来。
至于他自己……
寿元虽然还剩不少,却也经不起东方胜一巴掌抽碎识海。
荒万里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此刻还躺在营地里呢。
荒天涯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
今天要是不低头,大荒神庭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深谷。
“你……想要什么?”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荒天涯感觉自己活了五万年的老脸,已经被东方胜踩在地上来回碾了好几遍。
东方胜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
“镇国神王,果然比你那个蠢侄孙懂事多了。”
东方胜抬手,指了指荒天涯腰间的储物戒。
“听说大荒神庭有一座太初洗髓池,每年只能取出三滴太初原始液。”
“可惜神庭消耗太大,三千年也才攒下十二滴。”
“我要十滴。”
荒天涯眼珠子一瞪,差点当场跳起来。
“十滴?!”
“你疯了!神庭三千年才攒下十二滴,本王身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那是你的事。”
东方胜语气平静。
“拿不出十滴,就用等价值的太古神材来凑。”
“极品伪道器,一件抵两滴。”
“十万年份以上的虚空玄金,一块抵一滴。”
他转头看向淘淘。
“淘淘,拿个麻袋,去帮平南王点点数。”
“好嘞!”
淘淘立刻把吃剩下的竹子往地上一扔。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比人还高的黑皮大麻袋,屁颠屁颠地跑到荒天涯面前。
黑白相间的大熊张开麻袋口,两只爪子叉着腰,冲荒天涯挑了挑眉。
“自己掏,还是俺动手翻?”
它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俺要是动手翻,连你穿的龙内裤都给你扒下来当抹布。”
胡仙儿用袖子掩着嘴,双眼弯成月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威震中州的平南王吃瘪。
荒天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他瞪了淘淘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面对一个连神王都能随手镇压的东方胜,一只口无遮拦的大黑熊,反倒成了他现在最不敢得罪的存在。
荒天涯深吸一口气,摘下腰间的储物戒。
“哗啦啦!”
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银光的虚空玄金,被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古戟落了出来。
最后,是三枚封存在万年玄冰中的淡金色玉瓶。
瓶中,赫然封着太初原始液。
这是大荒神庭用来保命的底蕴。
荒天涯自己,也只带了三滴。
淘淘低头扒拉了几下地上的宝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它转过头,冲东方胜喊道:
“主人,差不多够了!”
“这把破戟分量挺沉,给俺当剔牙棍正合适!”
荒天涯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是九阳焚天戟!
大荒神庭开国先祖亲手使用过的神兵!
到了这头熊嘴里,竟然只配拿来剔牙?
东方胜抬了抬手。
“收起来。”
“好嘞!”
淘淘麻溜地把地上的东西全塞进黑皮麻袋,系紧袋口,扛着麻袋一路小跑回来。
东方胜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挥手将其收进储物袋。
随后,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通往深谷深处的道路。
“行了,账结清了。”
东方胜看着荒天涯,淡淡说道:
“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荒天涯脸色发黑,却没有反驳。
东方胜抬起手中的破魔锥,朝深谷方向指了指。
“不过记住了,进去之后,离我三千丈远。”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谁的手脚不干净,想在背后使绊子……”
破魔锥在半空轻轻一划。
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下次要的,就不是储物戒了。”
“是你们的脑袋。”
荒天涯沉默了片刻,最终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三千神卫一挥手。
“走!”
大荒神庭的军阵迅速后撤。
他们连营帐都顾不上收拾,灰溜溜地绕开白骨祭坛。
朝着万古葬道崖最深处的一处裂谷疾驰而去。
看着不可一世的大荒神庭被敲诈得几乎底裤都不剩。
悬崖上的剑无痕和天妖皇朝众妖王,暗中擦了一把冷汗。
幸亏刚才认怂认得够快。
不然现在被大黑熊扛着麻袋抄家的,就该换成他们了。
打发走大荒神庭后,东方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后的白骨祭坛。
此时,祭坛上的血水已经全部排空。
原本被血水遮掩的黑色石坑,彻底露了出来。
石坑深不见底,里面像是连接着另一片黑暗世界。
就在这时,坑底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
整座白骨祭坛轻轻一震。
四周的白骨同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埋葬在这里的无数亡魂,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紧接着,一块古老石碑从石坑正中央缓缓升起。
石碑足有百丈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奇异凹槽。
那些凹槽纵横交错,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碑面上刻下了无数岁月痕迹。
随着石碑不断上升,一股古老、宏大的苍茫气息,瞬间席卷整座深谷。
剑无痕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目光死死落在那块石碑上。
几尊妖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连呼吸都放轻了。
胡仙儿望着百丈石碑,眸光微微闪动。
“这气息……”
她轻声开口,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东方胜没有回应。
他的极道魂眼穿透石碑表面,落在那些交错凹槽之上。
下一刻。
其中一道凹槽,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纹。
与万劫雷法同源,却比万劫雷法更加古老。
百丈石碑无声矗立。
整座万古葬道崖,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