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化成的沙粒刚被风吹散,血池中央的天镜逆片便疯狂颤抖起来。
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这面数丈大小的猩红镜片,本能地感应到了灭顶之灾。
镜面上,密密麻麻的深渊魔纹如同活物,疯狂扭动,喷出大片黑红死煞。
死煞翻涌,很快凝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冲着东方胜发出尖啸。
“呜!”
刺耳的声音在深谷中来回激荡,震得四周的青铜巨棺嗡嗡作响。
“东方公子,小心!”
胡仙儿急声提醒。
“青丘古籍中有过记载,天镜逆片被深渊意志污染了三万年,里面早已养出魔煞器灵。”
“一旦让它自爆,方圆千里都要化为死地!”
雷霸天也往前跨了一步。
他手中的太古魔骨亮起紫光,随时准备替东方胜挡下冲击。
东方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站在血池边,盯着那张咆哮的鬼脸,反手便将《大荒诛道引》收进了储物袋。
“自爆?”
东方胜开启极道魂眼,从上到下将天镜逆片扫了一遍。
“逆镜司往里面塞了三万年的精血和残魂,好不容易才保住太古天镜的核心纹路。”
“它舍得炸么?”
话音落下,东方胜一步踏入血池。
血水在他脚下荡开,他却连衣角都没沾湿。
下一瞬,青铜破魔锥已经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破魔锥的尖端,精准扎进鬼脸眉心。
那里,正是三道深渊魔纹交汇的节点。
“嗤!”
像是烧红的铁条捅进油脂。
咆哮的鬼脸猛地僵住,尖叫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道灰白色的道陨法则顺着锥尖钻入镜面,迅速向四周蔓延。
它们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精准缠住每一道深渊魔纹。
凡是被道陨法则触碰到的魔纹,全都迅速变灰、干枯,最后从镜面上剥落。
“啪嗒。”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魔皮掉进血池,转眼化成一滩黑水。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东方胜握着破魔锥,神情专注,像个站在案板前剔肉的老屠夫。
他顺着太古天镜原本的脉络,一锥一锥往下剥。
每一锥落下,都有一片深渊死煞被完整切离。
偏偏镜片内部的太古道痕,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山谷平地上,各方强者已经看傻了。
荒天涯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身旁的阵法大宗师。
“他这是在干什么?”
荒天涯嘴角抽了抽。
“给天道至宝……去皮?”
那名活了三万多岁的阵法大宗师盯了半天,胡子都跟着哆嗦起来。
“回王爷,老夫钻研阵法一生,也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天镜逆片中的深渊法则,早已与太古神纹缠死。”
“即便真道境老祖亲临,也只能用大道真火慢慢炼化,少说要耗费数百年。”
大宗师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东方胜只凭一根破魔锥,就把两种法则硬生生切开了。”
而且没有伤到太古天镜的本源。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想做到这一步,不仅要看清每一道法则丝线。
还要知道它们从何处交汇,又该从哪个节点下手。
早一分,天镜本源受损。
晚一分,深渊死煞反扑。
可东方胜的每一锥,都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剑无痕站在悬崖边,掌心已经渗出冷汗。
身为天下有数的剑修,他最清楚这种眼力意味着什么。
剑招也好,法则也罢,只要被看穿脉络,便等于被人掐住了命门。
“如果这一锥,是冲着我的天元剑气来的……”
剑无痕在心中默默推演。
一次。
两次。
三次。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息,他的剑势就会被东方胜找到破绽。
第二息,整道天元剑气都会被顺着剑脉拆散。
甚至撑不到第三息。
“此子绝不可为敌。”
剑无痕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万剑圣宗长老传音。
“传令下去。”
“在成道之地内,哪怕遇到真道古骨,只要东方胜在场,任何人都不准拔剑。”
几名长老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其中一人刚要去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怕被东方胜察觉,抬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放了下来。
血池边,剥离还在继续。
一层层深渊魔皮从镜面脱落,掉入血池。
灵儿抬手一引,青莲生机化作层层涟漪,将里面的污秽尽数净化。
不到一炷香,天镜逆片表面的黑色死煞,已经被东方胜剥得干干净净。
众人这才看清它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青金色镜片。
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内部则流淌着一道道太古道痕,仿佛来自洪荒初开之时。
没有了深渊意志的污染,这块逆片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
天镜本源核心残片!
“嗡!”
残片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它没有逃跑。
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伴,化作一道青金流光,主动冲向东方胜的眉心。
东方胜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眉心处,序痕缓缓张开。
“进来吧。”
青金流光一闪而逝,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东方胜身形微顿,闭上了双眼。
整个血池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山风吹过白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东方胜。
荒天涯的目光,则落在东方胜的眉心。
天镜本源核心残片。
真正的天道至宝。
如今残片刚刚入体,东方胜的心神必然集中在识海之中。
这或许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大荒神庭三千精锐结成九龙焚天阵,再配合他的镇国神刀全力一击……
说不定,真能将东方胜与天镜残片一同留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荒天涯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刀柄。
半寸。
只差半寸,镇国神刀便要出鞘。
轰!
一根粗大的黑金战棍从天而降,重重砸进他身前三十丈的岩石中。
碎石飞溅。
淘淘斜靠在战棍上,嘴里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灵竹。
一双黑眼圈斜斜瞥着荒天涯。
“老头。”
“你的手要是再往刀把上摸一下……”
淘淘吐掉嘴里的竹皮,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獠牙。
“俺就拿你的脑袋当皮球踢。”
“你信不信?”
荒天涯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天穹之上,小金盘旋落下。
金色巨爪泛着冷光,正正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虚空深处,小虎的脑袋若隐若现。
荒天涯周围的空间,已经裂开一圈圈细密黑纹。
只要他敢拔刀,三头凶兽便会同时出手。
荒天涯脸上挤出一丝干笑。
他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挪开,揣进宽大的龙袍袖子里。
“这位……熊道友说笑了。”
荒天涯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本王只是觉得这里风大,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淘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怂就怂,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它哼了一声,又低头嚼起了灵竹。
荒天涯脸皮一抽,却连半句反驳都不敢说。
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想对这个怪物动手!
光是这几头凶兽,就足够把他和大荒神庭的人撕成碎片。
更别提那个深不可测的东方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