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上的风很冷,卷着血海腥味和泥土气息,刮得人脸生疼。
雷莽单手拎着荒无道的后颈,像拎着一条刚褪完毛的死狗。
荒无道双脚拖在地上,鞋底早已磨烂,十根脚趾血肉模糊。
脖颈被勒得发紫,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广场外围,万剑圣宗、天妖皇朝,还有那些没死透的散修,全都伸长脖子往神殿里看。
先前神皇法旨显圣,金光冲破血海乌云,所有人都认定东方胜必死无疑。
可金光散尽后,神殿里安静得吓人。
这时,雷莽提着荒无道走了出来。
“砰!”
他把荒无道摔在青铜门框旁,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黑漆漆的骨钉。
那是砸烂逆镜司战车时捡来的破烂。
雷莽抬脚踹在荒无道腹部,荒无道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断裂石柱。
下一刻,雷莽抡起青铜短锤,将骨钉狠狠砸进石柱。
倒钩穿过发髻,荒无道被吊在半空,身体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原本英俊的脸已经苍老不堪,头发花白,眼中布满血丝。
五万年修为被一剑柄砸碎,道基崩塌,经脉尽断。
连肉身都开始散出天人五衰的气息。
雷莽拍掉手上的石灰,冲广场外扯开嗓子:
“大荒神庭的少主,在这儿挂着呢!”
“谁认识这孙子,赶紧凑两块灵石过来收尸!晚了就让血海里的骨头给啃干净了!”
死寂。
几个散修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天妖皇朝剩下的几名大妖脸色发白,金乌族老者更是贴紧断墙,连大气都不敢喘。
荒无道身上的九龙玉佩还在,胸口破烂的软甲上,大荒皇族龙纹也清晰可见。
可他体内,已经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剑无痕盯着荒无道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转头传音:
“所有人,把剑收起来。谁敢露出剑气,回宗之后,老夫亲自扒了他的皮。”
万剑圣宗弟子连忙收剑,有人手抖得厉害,剑鞘口都对不准。
雷莽看得心里痛快,冲剑无痕招手:
“剑大长老,站那么远干什么?进来喝口雷浆啊?”
剑无痕干笑道:“神殿重地,老夫不便擅闯。”
“刚才砸门的时候,你们可没这么客气。”
雷莽咧嘴一笑:“赶紧滚。东方公子在里面歇着呢,谁敢吵他,这石柱上还空着两个位置。”
剑无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拱手带人后退。
没走几步,万剑圣宗便架起遁光逃离。
天妖皇朝的人更干脆,连妖尸都没收,直接撕开虚空钻了进去。
雷莽吐了口唾沫,转身回到神殿。
大殿中央,雷池已经平静。
东方胜坐在池边青石上,手里拿着大荒镇天剑。
剑身暗金龙纹尽数熄灭,属于荒无道的本命印记,也被道陨法则磨得干干净净。
他的心思并不在剑上。
刚才硬撼神皇法旨时,眉心那道淡金序痕动了一下。
不是受到冲击,而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荒天引》上的三枚混沌神文,根本不只是阵法。
那是一套给天地法则定规矩的框架。
自己的微型秩序虽然成形,却始终是靠生死道力和太古雷纹硬拼出来的野路子。
若是真道本尊降临,能不能撑住,他心里没有十足把握。
但若能拆解《荒天引》的法则,融进序痕之中……
以后到了别人的地盘,也能由他来定规矩。
不守规矩,道基崩碎。
“东方小友,外面的杂鱼都跑光了。”
雷霸天从雷池里爬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
“老夫活了四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大荒少主被挂在门框上。”
“消息传回中州,大荒神皇那老王八蛋怕是要吐血。”
雷天行拿着几个储物法宝走来。
“小友,这是神庭死士的家底。极品神晶、恢复神魂的古药,还有十几柄半步道器。”
东方胜接过储物法宝,神念一扫,将丹药尽数挑出,扔给灵儿。
灵儿坐在青莲上,笑眯眯地接住丹药,分门别类塞进花苞里。
东方胜又看向雷霸天:
“神庭制式兵器我用不上,全给万劫雷山。雷莽那柄战斧虽然融入了太古青金,但分量还差了点。”
“把这柄大荒镇天剑融了,给他的斧子垫底。”
雷莽刚走进来,听见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东方公子,你要把大荒神庭的传承圣剑融了,给俺的斧子垫底?”
“怎么,舍不得?”
“舍得!俺舍得个屁!”
雷莽一把接过大荒镇天剑,抱在怀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神庭那群老不死要是知道了,肯定追杀俺到天涯海角。”
“不过俺不怕,等回了宗门,俺天天拿它劈柴!”
雷天行在旁边摇头。
“没出息的东西,拿伪道圣剑劈柴,亏你想得出来。”
几人虽然说笑,雷霸天和雷天行看向东方胜的目光,却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恭敬,更多是因为东方胜救了万劫雷山的地脉,又展现出了层出不穷的手段。
现在,那份恭敬里多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一个通玄境圆满的年轻人,当着他们的面撕碎神皇法旨。
废掉大荒神庭少主,转眼又若无其事地分配战利品。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露出半点后怕。
雷天行心中暗自揣测。
这位东方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说是转世老怪,他行事却凶得不像活过漫长岁月的老辈人物。
说是隐世帝族传人,洪荒中又从未听说过哪一方势力,走的是这种灰败死寂的大道。
但不管他是谁,万劫雷山这次都已经和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那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走?”
雷霸天收起笑意,沉声问道。
神殿中的造化已经搜刮得差不多了,雷池干了大半,雷神脊椎中的真道本源血也被东方胜取走。
继续留在这里,难保大荒神庭不会派真正的老怪物破界降临。
东方胜起身,走到神殿破碎的窗边,朝成道之地深处望去。
黑沉沉的尽头,天镜碎片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识海中的那块碎片,像是烧红的烙铁,灼得元神发紧。
“万古葬道崖。”
东方胜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雷天行脸色微变。
“那里是成道之地的核心。传闻太古神魔大战时,真道之上的存在都曾陨落其中,尸煞浓郁到足以化形。”
“就算伪道巅峰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逆镜司的人在那里搭台,大荒神庭的老怪物,估计也在赶过去。”
东方胜回头看他。
“他们想要的东西,正好也是我想要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淡淡开口:
“收拾东西,半刻钟后出发。”
雷霸天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一巴掌拍在雷莽后脑勺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上的深渊魔骨捡干净!一块碎皮都别给他们留下!”
雷莽捂着脑袋蹲下,嘴里嘟囔着捡起骨片。
淘淘坐在雷池边,用帝皇战棍剔牙。
刚才吞下的雷神殿残渣有些塞牙,它看见雷莽在废墟里翻找。
也凑过去用爪子扒拉开一截断壁,从下面掏出一根半尺长的黑色独角。
它随手一扔,独角正好落进雷莽怀里。
雷莽抱住独角,立刻眉开眼笑。
“淘淘哥仗义!回了雷山,俺请你吃烤雷犀!”
淘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跳回东方胜身边。
黑白圆滚的身躯一缩,它重新变回那副憨厚模样,趴在地上打起了盹。
半刻钟后,众人整装完毕。
神殿外,血海的风浪重新翻涌。
远处那条黑线横贯血海,像是一道被人用刀劈开的裂缝,直通成道之地最深处。
东方胜跨过破碎门槛。
门梁上,荒无道的身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呻吟。
东方胜连头都没有回。
他提着青铜破魔锥,带着雷霸天等人,径直朝血海深处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荒无道腰间的九龙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一缕微弱的神念从玉佩中飘出,穿过血海,朝着黑线尽头飞去。
可那缕神念刚刚靠近黑线,便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碎。
玉佩上的光芒随之熄灭。
黑线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无尽岁月前的低语。
“天镜……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