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大殿里,静得发闷。
雷莽刚迈过门槛,脚下的青砖忽然一沉。
“退!”
东方胜抬手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人往后拽了半步。
嗤!
一道指头粗细的白光擦过雷莽的靴尖,无声无息地切进定海沉铁地砖,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切口光滑如镜,连一粒石屑都没崩出来。
雷莽低头一看,靴底已经被削掉半寸厚。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他好歹也是伪道境后期的雷修。
肉身受过太古雷池洗礼,竟连这道白光的余劲都扛不住?
“庚金死剑气。”
雷天行蹲下身,捻起裂缝边的一缕白气。
手指刚碰上去,指尖便被刺出一个血点。
“这不是死物,是有灵之物在操控!”
大殿阴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锁链每拖一下,回声便在空旷的殿堂里沉一分。
“擅闯天宫偏殿者……”
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斩。”
阴影散开,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从大殿深处走出。
那人披着残破的暗金锁子甲,甲片掉了大半。
露出底下干枯如柴、布满黑色死斑的皮肉。
他右手齐肘而断,左手却死死握着一柄七尺宽刃重剑。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半张脸仍是枯槁老人的模样,另半张却被冰冷的青铜面具彻底黏住。
血肉与金属长在一起,交界处不断渗出黑黄色的脓水。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不休的猩红剑光。
“巡天副将……”
枯木子看清那人的瞬间,两腿一软,瘫坐在门槛边,牙齿打颤。
“他……他怎么还活着?当年神魔大战,他明明被深渊骨矛刺穿了丹田!”
“他早死了。”
东方胜站在殿前,青铜破魔锥在指间转了一圈。
极道魂眼之下,这具古尸体内没有半点神魂波动。
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只有一股死守大殿的执念。
还有嵌在他脊椎骨上的那块巴掌大小的深渊魔晶。
又是逆镜司的手笔。
他们用深渊魔晶吊住这具神将残尸最后一缕煞气。
把他炼成了不知疲倦的看门死肉。
“退下。”
干尸抬起重剑,剑尖直指东方胜的鼻尖。
狂暴的庚金剑意在殿内掀起肉眼可见的狂风,刮得四周石柱簌簌掉皮。
“奉天帝诏……擅入内殿者,诛九族。”
雷莽握紧大荒镇天剑,凑到东方胜身边,压低声音:
“公子,这老哥看着脑子不太灵光,可手里的剑太硬了。”
“要不要俺上去给他一棒槌?”
“你上去,手里的破剑当场就得断成三截。”
东方胜扫了大荒镇天剑一眼,语气平淡。
重铸前的大荒镇天剑虽然材料不错,可在太古正统的巡天神剑面前,脆得跟豆腐没什么两样。
东方胜往前迈出一步,双手负在身后。
他眉心的淡金序痕没有收敛,反而透出一丝微光,照亮身前三尺的虚空。
“太古天庭破灭三万年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有半点法力加持,却清晰地传进干尸耳中。
“天帝早就战死在归墟天渊。”
“三十三重天宫成了瓦砾,七十二偏殿沦为鬼蜮。”
干尸眼眶里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半张露在外面的干瘪面孔微微抽搐,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
“天帝……战死?”
“不可能……天帝与天同寿……尔等逆贼,休要乱我道心!”
他手中的宽刃重剑骤然爆发出十丈白芒。
整座偏殿都被这股剑意压得寸寸龟裂!
“乱你道心?”
东方胜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那张残破的《荒天引》。
哗啦。
兽皮展开。
太古天帝亲手书写的三枚混沌神文,在黑暗中亮起温润的青金光芒。
浩瀚的天道威压随之铺开,压住了大殿里暴虐的庚金剑意。
干尸如遭雷击。
他手中凝聚的十丈剑芒寸寸瓦解。
那双猩红眼眶死死盯着《荒天引》上的神文,原本僵硬的身躯开始发抖。
“帝……帝令……”
“见帝令如见天帝。”
东方胜收起《荒天引》,向前逼近三步。
“你在这里守了三万年,替谁守?给谁看?”
“你背后的骨头缝里插着深渊魔晶,身上流着逆道死血。”
“你以为你在尽忠职守,其实你早就成了深渊的看门狗。”
干尸抱住头颅,痛苦地跪倒在地。
“呃啊啊啊!!”
坚硬的地砖被他的膝盖砸碎,手中的重剑也当啷一声掉落。
他背后的皮肉剧烈撕裂,那枚嵌在脊椎骨上的深渊魔晶疯狂闪烁。
试图抹去他刚刚复苏的一丝清明。
“救……我……”
微弱的哀求声,从青铜面具底下断断续续地传出。
“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
东方胜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干尸背后。
他手中的青铜破魔锥毫不犹豫地扎下,精准刺入深渊魔晶与脊椎骨交界处的细小缝隙!
微型秩序顺着锥尖爆发。
“立序,斩煞!”
咔嚓!
深渊魔晶被硬生生挑了出来。
吞天早就在后方等着了,大嘴一张,吸溜一声将魔晶吞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魔晶离体,干尸身上的黑气迅速退散。
他眼眶里的猩红彻底熄灭,重新化作一双浑浊却清澈的老人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胜眉心的淡金序痕,嘴唇颤抖:
“立序者……终于……等到了……”
干尸捡起地上的宽刃重剑,双手托举,恭恭敬敬地递向东方胜。
“洗剑池……有变……”
“逆镜司的第七长老……在池底……炼尸……”
话还没说完,老人身上的暗金甲胄便寸寸风化。
干瘪的肉身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融入这方古老的殿堂。
原地只剩下那柄沉重古朴的七尺重剑,静静躺在地上。
东方胜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入手极沉,至少有十万斤重。
纯正的太古庚金之气顺着掌心涌入,让他微型秩序中的雷霆之力隐隐雀跃。
好剑。
东方胜随手将剑扔给雷莽。
“赏你的。”
雷莽手忙脚乱地接住重剑,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脸上的肥肉却快笑烂了。
“谢公子!谢公子!俺拿这把剑,能把神庭那帮孙子劈成两半!”
东方胜没理会他的傻笑,转头看向大殿深处的断壁。
“走吧。”
“看来洗剑池里,有只大耗子正等着咱们去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