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身形一晃,没入虚空。
殿前,两尊黑石雕像脚下泛起一圈波纹。
埋在白玉石板下的暗红血线,被一道空间裂缝截住,接连断开。
裂口不过半寸,上下两端却已不在同一层空间。
断开的血线挣动几下,始终接不到一起。
傀儡与地底刀风的联系,断了。
广场下那些弑神刀风仍在游走,只是再也无法借这两尊傀儡一同引爆。
东方胜扫了一眼地面。
“淘淘,动手。”
一道黑金身影越过石柱。
淘淘维持着两丈高的巨熊形态,脚掌落在白玉广场上,竟没发出多少声响。
它肩背的筋肉一层层绷紧,体表却没有雷光外溢。
吸收太古神魔心头血后,它已经能将蛮力收束在筋骨之间。
直到靠近石像,脚下的薄尘才被挤得向外一散。
两尊铁煞傀感应到了活物气血。
漆黑的眼眶中,幽绿鬼火亮起。
胸前那半截骨钉剧烈震动。
一缕缕暗红死血沿着石身爬开,没入关节处的阵纹。
咔!咔!
厚重石皮从肩头剥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九幽玄煞铁。
两柄重锤随之抬起。
淘淘已经扑到了左边那尊傀儡身前。
它没有挥拳,一只前掌扣住傀儡脖,向后一压。
另一只前掌探进胸口裂开的石皮。
爪尖紫雷一闪。
缠在骨钉周围的血丝被烧得蜷缩起来。
嗤!
漆黑骨钉被整根拔出,带出一串细碎的黑色铁屑。
淘淘手掌一合,将还想往外窜的死血攥在雷光里。
左边傀儡眼中的鬼火当场熄灭。
抬到一半的重锤顿在肩侧,庞大的铁躯向前一倾,被淘淘扣着脖子稳稳撑住。
连脚下的白玉板都没砸裂。
石柱旁,雷莽看得直咧嘴。
公子说要完整的,淘淘还真一点没糟蹋。
可右边那尊傀儡已经转过身。
它双臂拧动,重锤贴着同伴肩头扫过,直奔淘淘后脑!
锤头尚未逼近,沉重的风压便将地上碎石卷了起来。
淘淘一只前掌还撑着铁躯,另一只正压制骨钉中的死血。
眼看那柄重锤就要砸下,一只覆着青金道纹的手掌,落在了锤柄旁。
东方胜踏入两尊傀儡之间。
青铜破魔锥贴住锤柄,向前一滑。
当!
火星迸开。
微型秩序顺着接触处铺展开来,锤柄上的阵纹逐段暗下。
原本送往锤头的力道被截回双臂,傀儡肩肘同时一震。
那柄重锤停在淘淘头顶。
锤头还在颤,锤柄却再也压不下半寸。
东方胜手掌扣住锤柄,脚下未动。
右边傀儡眼中的绿火接连跳动,胸口骨钉震得更急。
死血爬上肩头,试图重新贯通被截断的阵纹。
“看哪儿呢?”
东方胜并指点向它的心口。
指尖缠着道陨法则,落处正是骨钉露在外面的那一截。
咔嚓!
骨钉寸寸碎开。
一团深渊死气刚从碎屑间涌出,便被随之压下的生死二气绞散。
鬼火熄灭。
傀儡双臂一沉,东方胜顺手托住锤柄,将重锤稳稳放回它的身侧。
淘淘也松开前掌。
两尊三丈高的铁煞傀站在原处,胸前的血纹逐渐褪尽,再没了动静。
从小虎出手,到第二根骨钉碎裂,前后不过五个呼吸。
枯木子仍站在石柱之间。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直到确认广场没有异动,才缓缓吐出憋着的那口气。
这可是太古镇殿铁煞傀。
即便失了天宫聚灵阵,仅凭那身玄煞铁躯,也足以让伪道境后期修士头疼。
何况还有逆镜司留下的死血和地底刀风。
换作他来,光是想清楚先碰哪一处,恐怕都得耗上半天。
到了这位公子手里,抬手便拆了。
枯木子的目光落在两尊傀儡心口,喉头动了动。
原先他还担心,这一场打起来会不会惊动整座偏殿。
如今看来,该担心的是逆镜司。
费尽心思留下的杀局,连公子的脚步都没拦住。
“发财了!”
雷莽扛着大荒镇天剑冲上广场,围着铁煞傀转了半圈,伸手拍向它的大腿。
当!
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脸上笑意更浓。
“好铁!这么厚实,俺那把战斧可算等着料了!”
“轻点。”
雷霸天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抱住傀儡啃一口的模样,忍不住提醒。
“公子还没发话,你倒先分上了。”
雷莽立刻收回手,转头看向东方胜。
那眼神,比方才盯着玄煞铁还热切。
东方胜没理他,俯身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骨钉碎屑。
碎屑已经失了血色,轻轻一碰,便散成黑灰。
逆镜司留下的后手,到这里才算清理干净。
另一边,雷天行走到傀儡身前,借着心口破开的石皮,仔细看了片刻。
“公子,神核还在。”
他又绕到另一尊傀儡旁,检查过后,语气中多了几分喜意。
“两尊都没伤到核心。带回宗门,清理掉残余死血,再以纯正灵气供养,应该还能作看门道兵。”
雷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看看雷天行,又看看傀儡,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憋了回去。
看门确实有用。
可他的战斧也确实缺铁。
东方胜收回目光。
“带回去看门?占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两尊傀儡。
“吞天,收好。回头给雷莽打铁用。”
雷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俺就知道,公子没忘!”
雷霸天偏过头,懒得看他那副模样。
吞天从后方晃了过来,绕着两尊铁傀看了一眼,大嘴张开。
一股吸力罩住傀儡。
沉重的铁躯离地而起,连同各自手中的重锤,一并没入它的腹中空间。
吞天合上嘴,拍了拍肚皮。
收得稳稳当当。
广场一下空了大半。
只剩散落的石皮,以及两处常年被傀儡踩压出来的浅痕。
小虎也从虚空中钻出,重新落回东方胜肩头。
东方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越过广场,落向尚武偏殿。
殿门敞着。
门框上方,残破的青铜匾额只剩一侧挂扣,随着穿堂风轻轻碰着石壁。
嗒。
嗒。
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外面的光照到门槛便淡了下去。
再往里,只有一片沉黑。
雷莽侧身望了望。
从这个角度,连正殿供着什么都看不清。
一缕剑意从殿中透出,擦过他的脸颊。
他伸手一摸,皮肤没破,却有些发紧。
刚得了神铁的兴奋,被这一缕寒意压下去不少。
东方胜怀中的《荒天引》,又动了一下。
书页隔着衣襟轻轻抵着掌心。
他按住书册,停了片刻。
这股震动没有催促他后退,反倒与殿内传来的某种气息隐隐相合。
是共鸣。
能让《荒天引》生出这种反应,里面的东西,品阶不会低。
东方胜迈上台阶。
“枯木子。”
“在,老朽在!”
枯木子赶紧跟上,到了殿前,又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你说的洗剑池,就在这后头?”
“对。”
枯木子抬手指向殿内。
借着门外斜照进去的一线光,勉强能看见深处立着一面屏风。
“穿过正殿,绕过那面屏风,后院就是洗剑池。”
说到这里,他又往东方胜身旁凑了半步。
“公子,那三具巡天神将虽说死了,临死前结下的三才断空剑阵却没散。”
“剑阵勾着池底的太古庚金剑煞,三万年来,一直没熄过。”
雷莽握住剑柄,没再接话。
胡仙儿看了一眼门内,又看向东方胜按在书册上的手,脚步停在台阶侧后方。
东方胜没有立刻进门。
殿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很冷。
吸进鼻腔,竟带着细细的刺痛。
那是庚金剑煞积年不散,浸入殿内的气息。
可除了剑煞,还有别的东西。
东方胜抬起眼。
极道魂眼越过门槛,穿过沉黑的正殿,望向屏风附近。
枯木子还在低声提醒,声音就在身旁。
东方胜却已看清……
漆黑的大殿深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
正藏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