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中的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绝道崖下,只剩青铜古棺里魔血被淘淘吸吮的咕噜声,以及第一主祭压抑的喘息。
他背靠冰冷的青铜古门,身后便是那道裂开一尺宽的天渊缝隙。
门缝中吹出的太古罡风刮过他的脸,却压不住眼前那个年轻人带来的寒意。
第一主祭怕了。
活了数万年,哪怕当年面对太古天庭神将围剿。
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东方胜的修为的确只有半步道级。
可他眉心流转的微型秩序,硬生生改写了天地间的规矩。
在他周围十丈之内,深渊死煞不是被同化,就是被瓦解。
第一主祭引以为傲的真道法则,砸进去连声响都留不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的局面和他的预想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东方胜在冥河硬抗自己一掌。
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自创秩序必然出现裂痕。
可现在,东方胜不仅毫发无损。
周身的秩序气息反倒比在冥河时更加圆融凝练。
“你……你炼化了天狐遗蜕里的青木生机?!”
第一主祭猛地醒悟,尖声叫道。
“算你还有点脑子。”
胡仙儿从暗渠口走出,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若隐若现。
青丘老祖的青木天狐玉像悬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纯正的生机道韵。
她冷冷看着第一主祭,眼里压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逆镜司拿我青丘老祖的法身当阵桩,抽了三万年生机。”
“如今物归原主,我家公子借一缕生机洗练秩序,又有什么奇怪?”
第一主祭喉头一滚,逆血再次涌了上来。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吼!杀!杀光他们!”
大坪边缘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咆哮。
那是幸存的几百名神庭天武卫。
肉管虽已断裂,白骨魔君也已倒下,可侵入他们体内的深渊死血并未消失。
随着魔君的意志被东方胜斩断,这些异化成半人半魔的怪物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们双眼被猩红血芒覆盖,身上的黑铁鳞片疯狂开合。
挥舞着残破的长枪和骨刀,不分敌我地朝四面八方冲去。
其中几十名龙卫,径直扑向瘫坐在地上的荒万重。
“混账!老夫是神庭大将军!你们这群狗奴才,想造反吗?!”
荒万重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他的经脉早被死血腐蚀得千疮百孔。
刚一发力,他便喷出一口黑血,重新跌坐回去。
几柄泛着剧毒绿芒的骨刀,眼看就要砍上他的天灵盖。
铛!
一声巨响震彻大坪。
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荒万重身前。
雷莽手握从太古神将那里得来的七尺宽刃重剑,剑身没有半点花哨神通。
只有太古庚金之气与雷皇道骨的恐怖蛮力。
他横剑一扫!
噗!噗!噗!
扑来的几名发狂龙卫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成两截。
黑血溅在坚硬的地砖上,滋滋冒起刺鼻白烟。
雷莽反手将巨剑顿在地上,剑柄深深没入泥土。
他瞥了荒万重一眼,撇嘴道:
“荒大将军,你手底下的兵味儿挺冲啊。怎么连自家主子都咬?”
荒万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堂堂神庭镇国大将军,什么时候轮到万劫雷山的后生晚辈来救命了?
偏偏此刻,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雷莽,别跟死狗废话。”
雷天行和雷霸天也走了出来,两人手中各持半截太古魔骨,凶煞之气翻涌。
“剩下的杂鱼清理干净,别打扰公子的正事。”
“好嘞!”
雷莽咧嘴一笑,拎起重剑冲进发狂的龙卫群中。
万劫雷山的雷法天生克制阴煞,再加上他手中这柄货真价实的太古巡天神剑。
对付失去神智的变异龙卫,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剑光每次闪过,都有大片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另一边,东方胜已走到青铜古门前十丈处。
第一主祭死死抓住插在门缝里的暗金骨匙。
手臂绷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东方胜,你不要逼我!”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尖锐。
“这天渊大门是太古天帝亲手所铸,封印着这片天地最深沉的秘密!”
“没有我手里的逆骨匙,就算你杀了我,也休想打开它!”
“是吗?”
东方胜在五丈外停下脚步。
他眼中的极道魂眼微微转动,视线落在那柄暗金骨匙上。
“逆镜司用了三万年,模仿太古天庭巡天令的纹路,仿制出这把所谓的逆骨匙。”
东方胜语气平淡,字字却砸在第一主祭心头。
“你们以为,集齐深渊死血和伪造的神纹,就能骗过古门禁制。”
“可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扇天渊古门,根本没有锁孔。”
第一主祭浑身一颤,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你……你说什么?!”
“这扇门,不需要钥匙。”
东方胜缓缓抬起左手。
从洗剑池太古神将尸身处取来的巡天破虚令,在他掌心悄然浮现。
金色令牌上,“巡天”二字散发出与青铜古门同源的古老气息。
“需要钥匙的,不是门。”
东方胜看着第一主祭,眼底掠过一丝怜悯。
“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狗链子。”
话音落下,东方胜眉心的淡金序痕猛然暴涨。
“微型秩序,开道!”
轰!
一道纯正的青金神光从巡天破虚令中射出,精准照在青铜古门上方的太古负屃石兽身上。
石兽紧闭数万年的双眼,轰然睁开!
两道璀璨金光从石兽眼中垂落,贯穿大门中央的缝隙。
咔嚓!
根本不需要第一主祭转动骨匙,整座重达亿万钧的太古青铜大门。
便在沉闷的轰鸣声中,主动向两侧缓缓退开。
狂暴的天地灵气与太古神霞,如同决堤的金色海洋,从门后喷涌而出。
第一主祭插在门缝里的暗金骨匙,在浩瀚天道伟力面前脆得像一截枯枝,当场化作漫天骨粉。
反噬之力紧随其后,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轰中他的胸口。
咔嚓嚓!
第一主祭胸前肋骨尽碎,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仅剩的左臂也被神霞冲击,皮肉寸寸撕裂,露出森白骨茬。
大门,彻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