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青芒宛如一轮初升的大日，悬在崩塌的绝天峰顶。
东方胜盘坐于半空，双眸紧闭，青衫在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的体内，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识海深处。
天镜宛如一座古老的青铜巨岳，镇在识海中央。
嗡！
镜面震动。
镜中没有倒映东方胜的身影，反而映出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
天地玄黄，鸿蒙翻涌。
一条条原始天规从镜面深处垂落，化作磅礴的大道甘霖，灌入东方胜的神魂与经脉。
轰！
他的识海开始向外扩张。
五千里！
六千里！
七千里！
八千里！
直到一万里，扩张的势头才慢慢停下。
寻常伪道境后期强者，识海不过三千里。
即便是半步真道境的老怪物，识海极限也不过八千里。
而东方胜如今还停留在半步道级巅峰，识海却已经横跨一万里疆域。
更重要的是，这一万里识海不再是一片空荡荡的神识海洋。
上方，太古紫金雷纹化作九天星辰。
雷光穿梭，照亮无边虚空。
中央，生死二气彼此交缠，化作一座缓慢旋转的太极神盘。
下方，道陨法则沉淀成灰白大地，死寂而深邃。
天、地、星辰、生死、雷霆。
东方胜自创的微型秩序，在融合天镜碎片之后，终于突破了原本的桎梏。
微型秩序化河。
一条真正的秩序长河，贯穿整片识海！
长河所至，法则皆听其令。
从今往后，东方胜不必再借用天地法则。
因为在他的秩序领域之内，他自身便是一方天地。
轰隆！
沉寂许久的境界壁障，终于传来一声脆响。
半步道级巅峰之后，便是真道境。
只可惜，这方成道之地的规则早已残破，无法承受真道境诞生的力量。
东方胜的境界，依旧被死死压在半步道级巅峰。
但他的肉身、神魂与道基，却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
底蕴比先前强了五倍不止。
如今的他，即便不借助任何战宠。
仅凭自身秩序领域，也足以正面碾碎寻常真道境初期强者！
呼……
东方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落入虚空，立刻化作一方雷霆旋涡，将四周翻涌的深渊死煞撕得粉碎。
他睁开双眼。
极道魂眼中的淡金神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混沌。
东方胜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中，青铜破魔锥上的铜锈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古朴沧桑的青铜本体。
锥身之上，一道残缺的天帝神纹缓缓流转。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有一股破灭万法的气息扑面而来。
“感觉，确实不错。”
东方胜低声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空间风暴，落在千里之外的虚空裂缝旁。
那里，大主祭正拖着仅剩的一条手臂。
燃烧本源精血，朝着绝道崖外的传送阵拼命逃窜。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本源精血每燃烧一分，寿元与道基便少一分。
可他不敢停。
只要回到中州，借助神皇陛下的力量，他就还有活路！
大主祭逃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绝天峰。
确认那片混沌青芒没有追来，他眼中才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即，那份庆幸又被怨毒取代。
“小畜生，任你手段通天又如何？”
大主祭咬牙切齿。
“只要老夫逃回中州，借助神皇陛下的力量，必能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
他前方的虚空裂缝，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变慢。
而是彻底停止。
裂缝中翻涌的空间乱流凝固在半空，崩塌的巨石停在风暴里。
连他体表燃烧的本源精血，也像被无形之手捏住，固定在原地。
方圆百里，万物静止。
“逃？”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大主祭耳边响起。
“你准备往哪逃？”
大主祭的独眼艰难转动。
三尺之外，东方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双手负后，衣袂轻扬。
像是一直站在这里，从未离开。
这不是空间挪移。
在秩序领域覆盖的范围内，东方胜的意志便是规则。
他想去哪里，身形便能落在哪里。
大主祭的喉咙不断滚动。
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整具残躯都在发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后起之秀。
也不是什么大势力传人。
这是一个在天道崩塌之后，硬生生走出自己道路的怪物！
“东方胜……”
大主祭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别杀我！”
下一刻，他仅剩的右手垂落，双膝一软，跪在了虚空之中。
数万年苦修，所有算计和野心，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说道：
“老夫知道逆镜司的所有秘密！知道深渊第七主宰的弱点！”
“还知道大荒神庭地下三十六层祭坛的生门坐标！”
“只要你饶我一命，老夫愿意交出本命神魂，给你做牛做马！”
“看门也行！老夫给你看一辈子门！”
他脸上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求你……别杀我！”
东方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你的秘密，我很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大主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独眼中立刻涌出狂喜。
“对！对！老夫现在就告诉你！”
“逆镜司真正的首领，其实是……”
“不过。”
东方胜打断了他。
青铜破魔锥被他握在手中，缓缓抬起。
锥尖落下，抵在大主祭眉心那只漆黑竖眼的正中央。
大主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锥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你答应过……”
“我只说，你的秘密很有兴趣。”
东方胜语气平静。
“什么时候答应饶你了？”
大主祭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刻，东方胜抬手。
“至于你想说什么……”
他的眼神落在那只漆黑竖眼上。
“死人的记忆，比活人的嘴诚实得多。”
“不要！”
大主祭终于彻底失控。
轰！
青铜破魔锥没有丝毫停顿，瞬间贯穿了他的眉心竖眼。
锥尖刺入的刹那，黑色神血喷涌而出。
大主祭的身体猛地绷直，独眼中的惊恐凝固在最后一刻。
而在他神魂深处，三道黑色魂锁同时亮起。
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察觉到了大主祭的死亡。
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龙吟，从那片漆黑记忆深处缓缓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