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确刚到办公室,王鹤就抱着两个文件袋跟了进来。
“老板,吴君如一大早寄来的。一个薄一个厚,说是早上收到,没拆封直接送过来的。”
王鹤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往后退了半步,补了一句,“吴君如还让我带句话,说他不敢拆,让您亲自看。”
沈确抬眼看了王鹤一眼。
王鹤摊了摊手,表情微妙:“我也觉得,这玩意儿我拆不合适。”
“行了,你出去吧。”
王鹤退出去带上门。
沈确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桌面。薄的那个牛皮纸袋扁扁的,里面像只装了一两张纸。
厚的那个鼓鼓囊囊,边角贴着几张便签条,拎起来沉甸甸的,手感像装了一摞旧档案。
他先拆了薄的。
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就一张纸。收养证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卷翘,民政局的章盖得清清楚楚。
收养人一栏写着黄三妹,被收养人沈惜枝,收养原因写着“捡到弃婴,查证无人认领,自愿收养”。
沈确看着“捡到弃婴”四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他把这张纸放到一边,又拆了厚的。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多得多。
出生证明、出院手续、疫苗记录、满月体检报告、户籍迁移申请,一摞纸散在桌面上,他按时间顺序排好,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上面那张出生证明上,母亲一栏写着刘悦,父亲一栏写着季时童,市妇幼保健院的公章红得刺眼。
沈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翻到最底下那张户籍迁移申请的复印件。
申请人季筠宁,迁出地季时童,迁入地季时越户口,经办人签名、派出所户籍章,一样不少。
他把材料码齐,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季筠宁确实是季时童和刘悦的亲生女儿。
出生证明、出院手续、脚印拓片,这些东西造不了假。
那问题来了。
如果沈惜枝才是沈家走失的姑奶奶,那当初季筠宁是怎么通过亲子鉴定的?
沈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当初沈家认回季筠宁的时候,流程是他亲自盯的。
沈家指定的鉴定机构,全程监控,没有调包,没有剪辑。
为了保险起见,血液样本还分成了三份交给不同的医院,结果都是一样的——确认亲缘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来公司一趟。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沈坤的声音,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迷糊:“大哥?现在?我还没起——”
“那就起了再来。”
沈确把电话挂了。
——
沈坤到公司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看得出来是真赶。
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大哥,有什么事你非要我现在过来?我昨晚三点才睡的。”
沈确没接话,站起来往办公室里面走:“进休息室说。”
沈坤愣了一下,看了看办公室四周。
他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公司,对这里的布局不太熟,但沈确的办公室他还是知道的,往里走那道门后面是间休息室,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平时沈确加班太晚就在里面眯一会儿。
“哦。”他站起来跟进去,嘴里还嘟囔,“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办公室里还不能说……”
沈确把休息室的门关上,顺手把窗帘拉了一半,转过身来看着沈坤。
“把你第一次见到季筠宁时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沈坤刚在椅子上坐下,闻言抬起头,一脸为难。
“啊?这都过去几年了,我哪记得这么清楚啊。”
沈确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但沈坤跟自家大哥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别打马虎眼。
“好好好,我想想。”
沈坤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回忆,“第一次见季筠宁……是大哥你让我去接触的。我约了她在一个茶楼见面,聊了聊她小时候的事。她说了些她记得的东西,什么沈家老宅门口有棵大树,小时候被人抱走过之类的。我当时觉得都对得上,回来就跟你汇报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做鉴定了。”
沈坤挠了挠下巴,“做鉴定都是大哥你亲子接手的,我也没干啥了啊!”
“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沈坤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哦,那天在茶楼的时候,我不小心划了一下手。”
沈确的目光微微一凝:“怎么划的?”
“就桌上那个茶壶,陶瓷的,壶嘴磕了个缺口,我没注意,伸手去拿的时候划了一下。”
沈坤抬起左手看了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出了点血,不多,我拿纸巾擦擦就没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做鉴定之前还是之后?”
沈坤皱着眉算了算:“之前吧。我是先跟她见的面。”
沈确没说话。
沈坤看着他哥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毛。
他刚才一直没往深处想,这会儿把两件事串在一起,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大哥,你该不会是怀疑……那血被换了?”
沈确没接他这茬,反问了一句:“当初季筠宁看到你流血了吗?”
“嗯嗯”,
沈坤点头,“她看见了,还问我要不要创可贴。我说不用,小伤。”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坤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表情有点复杂。
他想起来那天季筠宁递纸巾给他的样子,挺关心的,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不错。现在回头想想,那关心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可是,
“大哥。”沈坤的声音小了些,“但是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是一个月后啊!她那时候真的留了我的血也没用了吧?”
“不知道。”沈确说得干脆,“但这条线得查。”
“可那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查还能查到什么?”
“查不查得到,查了才知道。”
沈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确已经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大哥,你去哪儿?”
“找爸。”
沈坤追到办公室门口,看着沈确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又跟了上去。
“那我也去。这事我也有份,你让我站在旁边看着。”
沈确没回头,按了电梯按钮。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