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筠宁……”他拖长了调子，“找到的线索是？”
季筠宁眨眨眼，理直气壮：“我找到的可多了！有毛笔，有《三字经》，还有算盘！这说明这家人读书识字的！”
“所以你提交的身份是？”
“秀才家的小姐！”
林凯复放下手里的纸，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季筠宁心里咯噔一下。
“季筠宁啊，”林凯复把纸往旁边一放，“你的真实身份是——农民。”
“什么？！”
季筠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凯复，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农民？我住的那间房子是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隔壁那些都是土坯房，凭什么我是农民？”
林凯复摇着蒲扇，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季筠宁更急了，上前一步，“而且我屋里真的有书！有毛笔！古代能有书的人家，至少也是识字的，怎么会是普通农民？林导你是不是搞错了？”
“哟，这会儿不嫌弃那几支笔穷酸了？”姜嘉致在一旁悠悠地开口。
季筠宁猛地扭头瞪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那是……那是之前没想明白！现在我仔细想想，古代农民哪来的书？这不合逻辑！”
“怎么不合逻辑？”姜嘉致慢悠悠地说，“农民就不能供孩子读书了？就不能攒钱买两本书回来认几个字了？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们家……哦不对，就你猜的那个秀才家，才配看书？”
季筠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费正奇在一旁小声说：“其实……就算是古代出现一家农户举力供出一个读书人也是挺多的！”
“你闭嘴！”季筠宁瞪他。
费正奇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林凯复看够了热闹，终于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蒲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
“行了，别吵了。不服气是吧？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率先往外走，经过季筠宁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季筠宁心里打鼓，但还是梗着脖子跟了上去。
姜嘉致和费正奇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季筠宁的房子就在村长家隔壁，走两步路就到了季筠宁住的那间“全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前。
林凯复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一个低矮的小木门——那门又矮又旧，跟气派的青砖瓦房格格不入，之前季筠宁翻箱倒柜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它。
“季筠宁，这里你打开过吗？”
季筠宁愣了愣，看着那扇小门，迟疑地摇摇头：“这……这不就是个柴房吗？”
林凯复没说话，伸手一拉。
门开了。
阳光斜斜地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锄头、犁耙、镰刀、扁担、簸箕……各式各样的农具整整齐齐地靠墙摆着，有些木柄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散发着稻草和汗水混合的陈旧气息。
满满一仓库的农具。
季筠宁呆住了。
姜嘉致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家伙，”他忍着笑说，“连库门都没开，就敢说自己是秀才家的小姐？”
季筠宁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她之前嫌弃的“穷酸玩意儿”——毛笔、书本、算盘……
此刻跟这一仓库的农具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讽刺。
林凯复站在仓库门口，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季筠宁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翻箱倒柜的时候，记得把门都打开看看。”
季筠宁低着头，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泛白。
费正奇在一旁小声说：“那个……其实农民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季筠宁猛地抬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我是过来录综艺的，不是来当农民的！”
林凯复却没惯着她，蒲扇一收，正色道：“行了，都回村长家，接下来宣布这一期的规则。”
一行人沉默地往回走。
季筠宁落在最后，一步一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村长家，林凯复重新歪进太师椅里，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下面宣布这一期的玩法，都听好了。”
姜嘉致和费正奇正襟危坐，季筠宁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红晕。
“第一，”林凯复伸出一根手指，“这一期是身份体验局。你们从现在开始，到这一期结束，必须按照自己的身份牌生活。猎户该干什么，农民该干什么，都得给我演像了。最后的名次，由导演组和观众投票共同决定。”
姜嘉致和费正奇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季筠宁的脸色更白了。
“第二，”林凯复伸出第二根手指，“每个身份牌都有自己的专属任务。完成任务，下一期节目开录的时候，奖励一千块资金。完不成——”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扫了三人一眼。
“扣一千五。”
“什么？！”季筠宁第一个跳起来，“凭什么扣比奖励多？”
林凯复悠悠地摇着蒲扇：“因为这是惩罚啊。”
季筠宁噎住了。
姜嘉致忍不住问：“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林凯复从怀里掏出三个信封，一一递过去。
“自己看。”
姜嘉致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猎户任务：三天内，上山捕获一只猎物，活着带回来并且去城里成功卖出！】
他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费正奇。
费正奇也看完了自己的任务，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姜嘉致凑过去一看——
【农民任务：家里的粮食熟了，需要收割回来并且处理好！
……自己家的田地具体位置！】
“这……”姜嘉致眨眨眼，我们进村那片还没有收割的稻子？还是啥的就是留给你们的吧？”
这也不怪姜嘉致，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下过田，他也认不出啊！
费正奇挠挠头：“不知道多少，等会去看看吧，应该可以。”
两人同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季筠宁。
季筠宁捏着那个信封，脸色青白交加，半天没动。
姜嘉致忍不住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季筠宁没说话，把纸条往身后藏了藏。
费正奇老实巴交地说：“你不说我们也得知道吧，回头还得一起录呢。”
季筠宁咬了咬牙，终于把纸条往前一递。
姜嘉致接过来一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费正奇凑过去，念出声来：“农民任务——等等，怎么也是农民任务？”
“因为她的身份本来就是农民啊。”姜嘉致笑得肩膀直抖，“只不过她自己不认而已。”
季筠宁一把抢回纸条，眼眶又红了。
林凯复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开口：“季筠宁啊，任务是一样的，都是收粮食。只不过——”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别人是农民种地，那是本分。你呢，是‘秀才家的小姐’种地，这可就有意思了。”
季筠宁捏着纸条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嘉致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却死撑着不掉眼泪的样子，终于把嘴边的笑收了收，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行了，又没让你真的当一辈子农民。”
季筠宁猛地抬头瞪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懂什么！”
她攥紧手里的纸条，转身就往外跑。
裙子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却倔强地不肯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姜嘉致耸耸肩，这就跑了？没意思。
费正奇在一旁小声说：“她好像真的挺难过的。”
姜嘉致翻个白眼，她难过关自己什么事，她刁难枝姐的时候，枝姐就不会难过？
林凯复在躺椅上摇着蒲扇，悠悠地开口：
“行了，都回去吧。明天一早，任务正式开始。”
姜嘉致和费正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离开。
太阳西斜，把村长的院子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山脚下，那几间黄扑扑的土坯房里，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被翻乱的屋子，有人还站在青砖瓦房的院子里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