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背影看过去让人浮想联翩的美人,一转过来,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
沈惜枝的瞳孔猛地一缩,胃里翻涌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张脸上没有表皮,肌肉纹理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气里,深红与嫩粉交错,像被人用钝刀一点点从骨头上刮下来的。
眼眶里的眼球完整无缺,甚至还在眨动,配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违和。
偏偏对方还在笑。
笑得温婉,笑得从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惊悚。
这里遇到一个虐文女主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沈惜枝咬着后槽牙,在识海里对着系统低吼。
早在欧舒望那个世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些任务目标各有各的特点。
破妄之眼激活之后就跟开了阴阳眼似的,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往她眼睛里撞。
说实话,如果没有提前准备,冷不丁遇到一个特别的,她也怕。
所以她早就跟系统打过招呼,有情况提前通知。
结果倒好,反倒被系统吓一跳。
【没有收到消息啊!】
系统的电子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枝枝,我这边也没探测到预警】
沈惜枝深吸一口气,没再追究。
算了,现在追责也没用。
她需要做的,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枝枝,怎么样,好看吧?
欧舒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凑到她耳边,笑着问。
沈惜枝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看?
看啥啊看。
一片不可描述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血糊的肌肉、暴露的眼眶、还有那张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道具的脸……她现在没当场吐出来都是心理素质强大。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确实。
别的,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欧舒颜挑挑眉,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我的眼光。
她放下抱着的手,伸手一把揽住沈惜枝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夹走:走走走,都是同事,我们出去打个招呼。
沈惜枝纹丝不动。
她的脚像钉在地上,浑身的肌肉都在抗拒。
走什么走,没看到人家忙着啊。
她不动声色地把欧舒颜的胳膊从肩上拨下去,别打扰人家。
快来快来,我们也要对戏了,等会儿赵导说你我可拦不住。
欧舒颜不依不饶,拽着她的袖子往外拖,嘴上还作怪,好哇,我要被你这个新人拍死啦!求求你手下留情吧!
这边两个人的动静没收住d,那边的洛妤菲也听见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朝这边望了望。
隔着一段距离,沈惜枝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个头,转身走了出去,把场地还给了她们两个。
脚步声远去,沈惜枝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对方走了,她的压力小了一大半。
刚才整个血案现场,两个人直接面对面站着,她怕自己一个表情管理不到位,当场露馅。
太折磨人了。
……
回到剧组,趁着没人注意,沈惜枝这才抽出心神,在识海里跟系统打探情况。
怎么样?什么情况?
她回忆着刚才的画面,洛妤菲头顶上明晃晃的四个大字虐文女主,比霓虹灯还亮。
再加上那副没了一层皮还在外面溜达的模样,她被季筠宁拿走了身材,她也没剩一个骨架子啊。
这剧情,比她看过的所有小说都离谱。
【查到了枝枝。】
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
【准确地说,她不是任务目标,她只是任务目标的NPC!】
NPC?
沈惜枝听着这个词,沉吟了片刻。
她靠在化妆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脑子转得飞快。
那任务目标就是那个所谓的虐文男主了?
识海里的黑白团子本来还在摇头晃脑地等着宿主开口问它呢,一听这话,摇着的脑袋一声停了。
【啊?枝枝,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你都猜到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虐文男主!】
沈惜枝面无表情。
难怪洛妤菲这名字跟她以前在网上追过的那些狗血文似的,原来还真是个女主。
失敬失敬。
不过,沈惜枝对女主不感兴趣,对虐文男主更不感兴趣。
都说是虐文男主了,按照她看了这么多年小说的套路,不是心里有个白月光找个替身然后挖她心肝脾肺、流产换眼角膜换肾,就是任由各种人欺辱女主,等女主死了或者伤心离开了才幡然悔悟,
啊,原来我爱的是她!
然后来一集最多两集的追妻火葬场,达成HE结局。
为什么是一集?
因为再多几集,按这个套路就男二上位了。
那叫果断大女主,不叫虐文女主。
所以沈惜枝对这个男主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完成什么任务。
谢谢,不约。
为了避免系统又失心疯,突然发布什么请宿主前往虐文男主身边帮助他解决情感问题的离谱任务,沈惜枝决定先下手为强。
所以,洛妤菲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系统一顿。
它刚想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哦,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枝枝问它了。
嘿嘿。
不过说到这个,系统黑豆豆一样的眼珠子里露出几分幽怨,声音都委屈巴巴的。
【因为被季筠宁拿走了一碰就红的娇嫩女主皮肤!】
懂的都懂。
沈惜枝的嘴角抽了一下。
摔。
她不想懂。
她脏了。
这本质上就是为男主服务的设定啊!!!
女主皮肤娇嫩、一碰就红、一哭就美,全是为了让男主心疼、让读者上头。
现在被人直接薅走了,连基本的都不剩。
沈惜枝跟系统聊了几句,这才淡淡地回了句,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其他演员拍戏。
片场灯光大亮,场务在搬道具,远处赵导拿着对讲机喊各就各位,乱糟糟的环境里,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没有皮的脸。
系统等啊等。
等到大家都快散场了,场灯一盏盏暗下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它都没等到沈惜枝再开口。
它纠结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枝枝,你、你就说完了?】
沈惜枝正把戏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不然呢?我该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啊。
【那……枝枝你就不管管虐文女主吗?】
沈惜枝的手停了一下。
咋的,没有发布任务也要她管?
不是,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她语气古怪:不然呢?你还记得你是个掠夺系统吗?
系统:
系统抓狂,黑白团子在识海里原地转了三圈。
【好汉不提当年勇!统子我啊,已经好久没有让你做这个任务了!你能不能不要老翻旧账!】
沈惜枝:是是是。
事实上这就是个强制任务系统,虽然她好像每次都能卡着月底完成,但那也是被迫的。
【你就放任她一个没脸没皮的人到处跑啊?】
这话说得沈惜枝更奇怪了。
她这……别人不是看不见吗?
其实最主要的是,洛妤菲是被其他世界标记的NPC,要救她肯定得消耗创造点。
她攒到现在也才两百多,直觉告诉她,这是好东西,得留着保命用。
【可、可枝枝你不是看得见吗?】
沈惜枝:哦。
装瞎这件事她熟。
而且她俩的对手戏不多,问题不大。
再说了,一想到这茬,沈惜枝振振有词:系统,你快点去跟你的主系统申请精神损失费!别人都看不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系统:
系统开始撒娇,声音软得像要化成一滩水:【枝枝,你就救救她吧。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她很疼的!】
【枝枝,虐文女主身上就像是两块皮肤死死地黏在一起,现在被用蛮力撕走了一块,自己的皮肤愈合又愈合不完全,只能崩溃重组、崩溃重组……】
嗯?
真的?
沈惜枝回想刚才对方跳舞的样子,游刃有余,姿态优雅,她还以为真的没有一点影响。
原来是在硬撑。
对方也是个狠人啊。
看到沈惜枝的表情有点松动,系统心里窃喜,再接再厉。
【枝枝,救她真的用不了多少创造点的!毕竟她只是个走剧情的NPC,只要50创造点就好!】
沈惜枝:
欧舒望是当事人才只要100创造点,而且还有奖励,一抵消相当于不用。
现在这个NPC要50?
她重新看了一眼脑海里上蹦下跳的黑白团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系统哪里是这么好心的统,估计有利可图。
这么贵,20创造点我就考虑考虑。
系统:不要哇!这样它就没有机会攒小金库了!
【枝枝,这、这又不是买东西,不可以砍价的!】
沈惜枝不在意地耸耸肩:不能砍价吗?那就算了吧。
系统急了,扔下一句我去找主系统就跑路了。
没两秒钟,又重新上线,机械的电子音都带着邀功的味道。
【枝枝,现在只要30创造点就可以啦!】
沈惜枝:……
你要不然再装一下呢?
假得真的是不忍直视。
最后,忍了又忍,沈惜枝还是没有直接戳穿它,她理直气壮地拒绝。
不行,20创造点我就救了,你再去申请吧。申请不下来别烦我。
系统:天都塌啦!
它的创造点!
但是让它降到20它又不甘心,于是又在沈惜枝耳边念叨个没完。
【枝枝,她会疼死的……】
别烦我,再说10创造点我都不救了。
她都疼这么久了,可能都免疫了,也不着急这几天。
你要真急,你去找主系统更快。
宿主铁石心肠,命苦的系统只能自己想办法。
它看着沈惜枝屏蔽了它的频道,专心对台词、走位、拍特写,它也不敢再作妖。
毕竟娱乐圈的任务才是主线,这要是搞砸了,它跟宿主都得喝西北风。
系统老老实实地看着沈惜枝后台的粉丝数缓缓上涨,离下一个成就点越来越近,它也安静了下来。
一顿饱跟顿顿饱,它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沈惜枝这边下不了手,它只能另想办法。
……
因为同剧组,再加上欧舒颜的关系,沈惜枝跟洛妤菲不可避免地多了交流。
系统躲在识海深处,看着沈惜枝面不改色地跟对面那个没脸没皮的NPC谈笑风生,它往脑海更深处缩了缩。
这也是个狠人啊。
你想一下,在法治社会,你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活人,大摇大摆地不停在你面前晃悠,你能忍住不尖叫已经算心理强大了。
结果沈惜枝这个狠人,没两天,已经直接挽上对方的胳膊了。
系统:退退退!
沈惜枝:
她一边跟洛妤菲对剧本,一边分神看着识海里那个戏精黑白团子。
有时候她也挺无助的。
怎么了?
洛妤菲的声音轻柔得像棉花,她看着走神的沈惜枝问道,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沈惜枝连忙回过神,摇摇头。
没,没有。我就是在想这一段要怎么演。
也不知道洛妤菲信没信,反正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就找借口走了,背影纤细,步伐轻盈,如果不看那张脸,完全就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怎么样?她挺好相处吧?
欧舒颜见她落单,立刻凑了过来,压着嗓子说悄悄话。
沈惜枝点点头。
岂止是好相处啊。这两天她算是发现了,洛妤菲就是个水做的人。
倒不是说她爱哭,是她太温柔了,没有一点脾气。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笑着应,从来不反驳,也从来不生气,像是天生就没有这个功能。
不过……她是不是讨好型人格啊?沈惜枝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欧舒颜大大咧咧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
应该不是吧?有吗?
沈惜枝:……
我这不是问你吗?
不过她也没细想,耸耸肩。
是我想太多了吧。
也有可能,是被那个虐文男主控制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