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枝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想不通的事先放一放,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沈惜枝去了剧组。
大家把各自的行程对了一遍,没有拍摄任务的她跟导演打了个招呼,自己先撤了。
她一个人又溜达到了欧舒望的病房门口。
“枝枝姐姐,你来啦?”
病床上原本呆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欧舒望,一看到沈惜枝就激动起来。
沈惜枝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欧舒望她妈推门进来了。
门口的李思抬头看到病床前坐着的沈惜枝,顿了一下,随即反手把门关上。
“你这孩子,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忙不忙啊?颜颜不是说你们在一个剧组拍戏吗,怎么还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沈惜枝笑着站起来,接过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阿姨,别紧张,不会有粉丝追过来的,我又不是欧舒颜。”
李思拍了一下她的手:“都是明星,哪有什么分别。”
李思是个南方姑娘,个子不高,整个人温温柔柔的,跟水做的一样。
皮肤白皙细腻,已经快五十的人了,看起来跟三十出头似的。
不过天下的妈妈都一样,看到自己孩子没照顾好自己,照样絮絮叨叨。
“望望,你昨天是不是又半夜没睡好?”
“你不休息好怎么打败病毒呢?”
“养好身体才有精神头!”
“我今天给你煲了椰子鸡汤,好喝一点,放心,油我都撇干净了,不会胖!”
“啊,枝枝,你也来一碗!阿姨煲了好多!”
沈惜枝顶着欧舒望求救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余光扫了一眼她身后。
黑雾波动不大,问题不大。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欧舒望越来越窘迫的脸色,等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地把人从李阿姨的爱心鸡汤里捞出来。
“哇,阿姨,你手艺大有进步啊,这汤好甜。”
“小望不太喜欢喝甜的,都给我吧。”
“这都是食材本身的鲜甜,不甜……”
李思说着,看见欧舒望立马放下碗筷的手,也说不下去了。
“这孩子……算了算了,枝枝,还是你有口福,喜欢喝就多喝点。”
“生个病,口味都变了。”
李思嘟嘟囔囔了两句,也没多纠结,只是问欧舒望现在喜欢吃什么,她重新煮。
“妈,我实在没胃口,你先回去吧,我跟枝枝姐姐聊会儿就休息。”
“哎,人家枝枝忙,妈陪你。”
话来回拉扯了好几轮,沈惜枝赶紧喝完最后一口汤,拉住李思安慰道:“阿姨,别忙活了,小望就交给我吧,放心,我下午没事。”
“您为了煲这老火靓汤也没休息好吧,看这黑眼圈。”
李思伸手摸了摸眼角,嘴上却说年纪大了觉少。
“阿姨,放心吧,有我在呢。您回去养养精神,晚点再换您。”
李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惜枝的手。
“好好,你们小年轻聊,我先回去了。”
沈惜枝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的间隙,李思拉着沈惜枝的手,声音闷闷的。
“枝枝,望望就拜托你跟她好好说说话了。”
“医生说,她这病不严重,严重的是抑郁症。怎么就心里有问题了呢?我跟她爸也没做什么啊。”
“这病我们也不懂……”
沈惜枝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想到什么说什么,无声地陪着。
电梯数字往上跳,李思摸了摸发红的眼睛,笑了一下。
“昨天你也来了吧?望望状态好多了,阿姨谢谢你。”
沈惜枝握了握她的手。
“平时我也没少吃您煮的饭,都是应该的。我就当小望是妹妹呢。”
“放心吧,小望会好的。”
看着沈惜枝的笑脸,李思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沈惜枝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沈惜枝打开带来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都是平时欧舒望喜欢的小玩意儿,毛绒挂件、手账本、一盒彩笔,还有一本封面很好看的笔记本。
“呐,给你打发时间的。”
欧舒望看了一眼:“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我早就不玩这些了。”
沈惜枝看着她心口不一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绑好的头发。
“终于有点小女生的样子了。”
“不过你输了,你妈妈刚才可没哭鼻子。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原本沈惜枝想让欧舒望去送送李思,顺便走动走动。但欧舒望死活不肯。
“不要,等会儿她又哭鼻子了,每次看我回去都哭。”
沈惜枝便趁机跟她打了这个赌。
李思阿姨以前确实感性,但为母则刚。欧舒望还是太小看她妈妈了。
医生说,抑郁症最怕无牵无挂。
所以阿姨才故意在女儿面前表现得这样吧。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让她有牵有挂。
欧舒望怔了怔,抿了一下嘴。
“好吧,输了就输了。答应你,今晚多吃一点。”
“我尽量。”
她又补了一句。
沈惜枝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拿到自己的报酬了。
就在欧舒望说出“我输了”的瞬间,她身后那团一直蛰伏不动的黑雾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样,迅速萎缩、坍缩,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原本死死裹着黑雾的黑线条,在黑雾消散的刹那四散开来,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病房的空气中游走、伸展,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黑线条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转为暗金,再从暗金褪成浅淡的白。
最后,它们像融化在空气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病床边缘。
欧舒望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奇怪……怎么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原本总是微微蜷缩的姿势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像是卸掉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沈惜枝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些消散的白光,专心看着欧舒望。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欧舒望歪了歪头,认真感受了一下,“就是……胸口那块一直闷闷的地方,好像透气了。”
沈惜枝没接话。
她在心里问小八:“黑雾消失了?”
【对,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沈惜枝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欧舒望从床上坐直了些,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又拿起毛绒挂件捏了捏,嘴上说着“幼稚”,手却没放下。
“枝枝姐姐。”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沈惜枝看着她比昨天亮了不少的眼睛,点了点头。
“来。”
“那我想喝奶茶。”
“不行。”
“为什么?”
“你妈刚才说了,你这几天只能喝汤。”
“…………”
欧舒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尾音拖得很长。
沈惜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枕头里拱来拱去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病床的白床单上,一格一格的,像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