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昏黄灯光映照的楼梯道里，牧风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喧闹声，夹杂着呕吐的声响和醉醺醺的呓语，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哎哟！你可别倒下啊！”
“我……我没醉……再……再来一杯！”
“累死我了，你到底住几楼？快说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不回……不回去……我……我还没喝够……哇……”话音未落，便是剧烈的干呕与呕吐声，令人闻之皱眉。
牧风眉头紧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楼道上狼狈不堪的画面，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
然而，那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他弟弟牧云？
牧风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
转过拐角，果然看见两个年轻人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其中一个歪着头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不是牧云是谁？
此刻的牧云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吐完后便蜷缩着身子，在寒凉的瓷砖地上昏睡过去，呼吸沉重而紊乱。
另一个青年看起来稍清醒些，应该是牧云的同学，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手臂撑着膝盖，显然已筋疲力尽。
牧风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轻声道：“同学，你好！我是牧云的哥哥牧风，谢谢你把他送回来。”
那青年一听，顿时如见救星般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道：“你是牧云哥哥？太好了！可算等到你了，我都快扛不住了……我叫张文博，是他同班同学。”
牧风点点头，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牧云的脸颊道：“怎么喝成这样？快醒醒，回家再睡。”
可无论怎么摇晃，牧云只是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陷入了醉梦之中。
牧风无奈，转向张文博道：“你还行吗？能不能再帮我一把，咱们一起把他抬上去？”
张文博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咬牙点头道：“没问题！我知道他住这栋楼，但具体哪间房一直问不出来，他自己迷迷糊糊也不说……还好遇见你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牧云一步步搀扶上楼，几乎是拖着、架着把他弄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牧风长舒一口气，由衷地道：“张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他今晚还不知道要在楼道里躺多久。”
张文博摆摆手，露出憨厚的笑容道：“没事，我们是哥们，该做的，再说，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帮我。”
牧风感激地点点头道：“那你先坐下歇口气，我去楼下收拾一下，不然这味道明天整层楼都得遭殃。”
待他清理完脏乱的楼道返回时，张文博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牧云哥哥，人我就交给你了，我也该回去了。”
“也好，路上小心。”牧风送他到门口，顿了顿又笑着说道，“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是正式感谢，别推辞。”
张文博只当是客套话，笑着应道：“没问题！那我走了，改天见！”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牧风转身回到屋内，心中仍有些不安。
他想起刚才张文博提到的事，忍不住追出门去，扬声问道：“对了，我弟弟平时根本不喝酒，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喝得这么凶吗？”
张文博停下脚步，回头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具体原因他没说，怎么问都不开口，是他自己提议喝酒的，一个劲地劝别人喝，结果自己先倒下了。他们几个都醉了，就我喝得少点，还算清醒，才把他送回来……我们都猜，是不是失恋了，借酒消愁。”
牧风一怔。
他从未听牧云提起过恋爱的事，一时摸不着头脑。
回到房间，只见弟弟已经沉沉入睡，脸颊泛红，呼吸虽稳却带着酒后的浊气。
想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轻轻替他盖好被子，悄然退出房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
牧风刚整理好背包准备出门，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便顺道走进牧云的房间查看情况。
牧云正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眉头紧蹙。
听到脚步声睁眼一看，是哥哥来了，虚弱地应了一声道：“哥……我醒了。”
“感觉怎么样？”牧风走近床边，语气中带着关切与责备。
“头好疼……”牧云苦笑道，“哥，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最后是在烧烤摊……”
“是你同学张文博背你上来的。”牧风板起脸道，“喝酒我不反对，但以后不准再喝到这种地步，懂吗？还有，改天把你关系好的同学都叫出来，我请他们吃顿饭，好好感谢人家。”
牧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道：“哥，干嘛突然请客？没必要吧！”
牧风笑了笑道：“一顿饭而已，拉近感情、拓展人脉，多重要。张文博昨天累得差点虚脱，难道不该谢谢他？如果你觉得我在场尴尬，你请也行。不过，你哥我现在不差钱，朋友之间讲的就是情义。”
牧云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哥，那你见到张文博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们怀疑你失恋了，所以才借酒消愁。”牧风盯着他道，“是真的吗？要是哪个女孩辜负了你，没关系，等你将来成为万众瞩目的巨星，让她后悔莫及。”
牧云急忙摆手道：“瞎说的，我没谈过恋爱，哪来的失恋？”
“那你怎么喝成那样？”牧风追问道。
牧云眼神微闪，声音低了几分道：“昨天，你和林奈儿……嫂子在家，我不想打扰你们，就约了几个同学出去坐坐，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怎么会喝酒，结果一不小心就上了头……其实我没喝多少，就是酒量太差。”
牧风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中隐约明白了几分，却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酒可以助兴，但不能解忧，喝多了伤身，也伤神。”
牧云轻轻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知道了，哥，你这是要出去？”
牧风拎起包，笑意渐浓道：“嗯！我和奈儿约好了去录音棚录歌，那首歌还是我专门为她写的。”
牧云猛地一惊道：“之前你不是在写小说吗？怎么现在连歌都会写了？”
“怎么，瞧不起你哥我？”牧风挑眉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学作曲编词，进步不小，对了，你那边声乐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毕竟不是主修专业，提升空间有限。”牧云模棱两可地回答。
牧风认真地看着他道：“多花点心思，未来完全可以走演艺和音乐双线发展，等你觉得自己的唱功足够出道那天，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亲自为你量身打造歌曲，把你捧上舞台，让你成为真正的巨星。”
“知道了，哥。”牧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他努力想忘记个人，可越是刻意回避，记忆就越发清晰深刻。
昨夜买醉，并非为了庆祝，而是试图用酒精麻痹那份无法言说的心痛，可酒入愁肠，非但未能解忧，反而让孤独更加蚀骨。
牧云知道，唯有时间，才能慢慢缝合这道看不见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