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乙方设宴款待,这面子必须给,既是礼数,也是机会。
牧风想听听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便把核心要求当面说说、不留糊弄空间。
牧风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
当然是怕工程被动手脚啊!
万一给他搞个“豆腐渣”,表面光鲜,内里松垮,那是他绝不容许的事情!
宴席自然不止请他一人,监理团甲方代表,几位也被一并邀请来了。
牧风一进门就眼皮直跳。
满桌酒气氤氲,推杯换盏的架势,一看就是“千杯不倒”的江湖老手扎堆!
刚落座,牧风就笑着摆手:“各位见谅,我真不会喝酒。”
结果,他光环实在是太强大,推脱三轮,敬酒五轮,最后还是被热情围剿。
牧木醉得东倒西歪,连电梯按钮都按错了楼层……
不过,哪怕喝到眼神迷离,牧风仍不忘提点正事。
酒过三巡,他扶着杯沿,带点微醺,认真道:“工程质量是底线,安全更是红线。
不图快,但求稳;不求花哨,但求过硬。
这个项目,必须按照设定质量要求完成!”
下楼时,牧风彻底飘了。
施工方早有准备:两个壮实小伙,一左一右搀着他上车。
代驾司机已候在路边,连车牌号都提前核验过了。
牧风临上车,有人笑嘻嘻凑近:“风哥,要不去放松一下?会所刚换了新茶艺师,听说有艺校生、护士、空乘背景的美女陪聊……”
那语气,那眼神,仿佛只要他轻轻点头,今晚的剧本,立马从商务晚宴切换成“奢靡夜”。
指不定,睡醒时候,身边还躺两个美女。
牧风婉拒了对方的“贴心安排”,转头叫上代驾,一路晃晃悠悠被送回家。
进门连鞋都懒得换,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眼皮一沉,秒睡,活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咸鱼。
翌日清晨,阳光刚爬上窗台。
牧风揉着宿醉微胀的太阳穴爬起来,抓过昨晚随手甩下的随身包。
拉开拉链一翻,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厚实、硬挺、带着点陌生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分量很足。
牧风眉峰微蹙,指腹摩挲着信封边缘,眼神怪异。
能神不知鬼不觉往他包里,塞东西进去的机会,只可能是他起身告辞、有人帮他提包的时候。
而当时,身后站着的,就只有那位笑容温润、递上名片时指尖还带着薄茧的项目负责人。
“呵……”牧风低笑一声,带着点荒诞玩味的感觉,“连金主都敢精准投放贿赂?胆子不小,工程质量堪忧啊!”
牧风拆开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崭新钞票,约莫三四万,钞票底下压着张素白便签。
字迹工整清秀,没有署名,却写得极有分寸:“承蒙关照,不胜感激。若蒙青眼,必当厚报!”
留言滴水不漏,又暧昧得恰到好处。
牧风指尖轻弹钞票边缘,眸色渐沉。
工程项目水可太深了,钢筋标号偷梁换柱、混凝土配比暗做手脚、防水层厚度“弹性压缩”、甚至模板支撑间距“灵活调整”……
每个环节都是有可能藏猫腻的温床。
差之毫厘,楼塌千里。
牧风静默良久,突然勾了勾唇:“还好老子亲自来了,不然,这‘豆腐渣’,怕不是要真吃上了。”
工程刚起步,得把“豆腐渣”这颗毒瘤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可别等它长出歪枝斜杈,满地狼藉,到时候一切晚矣!
牧风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一叩,略一沉吟,便将它利落地塞回背包夹层,起身朝工地大步而去。
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咔哒”声。
项目乙方总负责人远远瞧见他,立马堆起满脸笑意迎上来。
牧风也扬唇一笑,两人隔着三步远点头致意,眉眼带笑、眼神却都绷着三分警觉。
活像谍战片里接头成功的“老A”与“夜郎”,表面云淡风轻,暗地里心照不宣。
没待满一小时,牧风就以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为由,潇洒离场。
语气随意,脚步却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转身就掏出手机,拨通监理团负责人的号码:“李工,中午一起吃个饭?带上你的人,五星酒店集合,我做东!”
处理这些问题,宜早不宜晚。
午宴设在大酒店旋转餐厅顶层,水晶灯下银筷轻碰,酒香氤氲。
牧风没端架子,也没绕弯子,笑着把昨天收到的牛皮纸袋,往圆桌中央一推:
“诸位请看,这玩意是我昨天收到的,我连拆都没拆。
饭可以敞开吃,酒可以痛快喝,但规矩,得刻进骨头里。
谁敢收一毛好处、放一次水,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笑意更深了。
当然,棒子打完,枣子管够。
牧风话锋一转道:“只要本项目如期高质量交付,我亲自请赏,帮各位向上面申请专项嘉奖!
这笔奖金,光明正大、白纸黑字、税后到账,比什么灰色收入都要来的硬气。”
钱能解决的事,从来不是问题,多砸点钱小意思,工期放缓都不是问题。
但是工程质量若掉一粒沙、差一分一毫?
对不起,翻脸比翻书还快。
入夜,霓虹初上,老地方的包厢又亮起暖光。
这次换人了。
施工乙方总负责人,带着骨干悉数到场。
牧风把原封未动的牛皮纸袋推回去,晃着酒杯,笑得痞气十足道:“这点零花钱,真不够我买几包烟的。”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全场,嗓音低沉,不容置疑道:“吃饭喝酒,敞开了来没问题,找妹子、唱歌打屁股,也随你们高兴,但要是工程出了岔子……
呵,就别谈交情了,图纸、日志、影像记录,一样不少,全部走流程。”
两轮软硬兼施下来,工地节奏肉眼可见紧了起来。
塔吊稳、钢筋直、混凝土标号准、安全帽戴得比初恋还牢靠。
风平浪静之下,是所有人心里那根绷得笔直的弦。
牧风骨子里就刻着“安全”两字,他以前在工地上搬了整整六年砖。
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的日子没少过,还被半截砖头砸过,系统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那顶被太阳晒得发白、边缘还磨出毛边的安全帽,是真救过他的一命。
某天,头顶半截红砖裹着风直砸下来,“砰”一声闷响撞在帽檐上,碎砖渣子溅了一脸,人却无大碍,还得了系统。
现在回想起来,牧风忍不住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多亏戴了安全帽,不然,早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啦!”
当然,他也悄悄给那个神神秘秘的“系统”点了个赞。
没有它,哪来如今白天写稿、晚上改文、偶尔还能翘着二郎腿的逍遥日子?
老话说得好:工地上可以流汗,可以晒脱皮,可以累到瘫成一张煎饼,但是,绝不允许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