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鱼儿与宇文清待在一起已有三百多年。
这次宇文清第九世出世,婴鱼儿被宇文清的一众后宫耽搁了一阵。那些女人各有各的手段,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层层围困,让她连靠近宇文清都变得举步维艰。
当她再次遇到宇文清的时候,已经是他十九岁了。
而这一次——出现了一个让婴鱼儿心底一沉的人。
惠宁。
哟,这不是婴师姐吗?
惠宁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脚步轻快得像是闲庭信步,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来到婴鱼儿身旁,歪着头打量着她:
这么巧?
怎么?我师父他老人家教了你截运之术?婴鱼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移了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倒没有,不过他老人家给了我另一个功法——保命用的。要不然我早死在了阴破命那鬼东西的手下了。惠宁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随即目光一闪: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合作?
没错,合作。惠宁笑嘻嘻地想凑近——
这时,一直在远处观望的宇文清见到了那心怀不轨的男子对婴鱼儿靠得那么近,眉心一拧,大步走了过来,直接挡在了婴鱼儿的身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气运之光,挡在婴鱼儿面前的时候,像是一堵坚实不可逾越的墙。
鱼儿,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婴鱼儿说着拉了拉宇文清的衣角,语气微妙,我们走吧,看着这个人——感觉好不舒服。
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惠宁盯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意义不明的寒光。那目光阴冷而幽深,像是毒蛇在暗处窥视猎物。
随后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去的方向,正是宇文清第一世师妹的住处。
——
殿内,宇文清第一世的师妹楚志琼坐在正上方。
她面容冷峻,双手搭在扶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下方七个女人个个貌美如花,衣袂飘飘,气度不凡——只不过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对方,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可以点燃。
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废物竟然连那个魔女都看不住,让她跑了。楚志琼率先开口,声音冷淡。
呵,也不知道是谁被那魔女耍得团团转找不着北,直接被忽悠走了。一人冷笑着回怼。
够了!
楚志琼右手猛然一拍扶手,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朝七人压去!空气骤然凝滞,所有人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变得艰难而沉重,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但七个人全都咬紧牙关死死撑着,没有一个人跪下。
看到众人安静下来,她才缓缓撤去威压。
现在的问题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谁去把那个该死的魔女从师兄身边分开。
要我说,我们直接杀了她不就行了?一人急躁地开口。
要那么简单,还需要在这里商讨?我老公怎么看上你这个蠢货?
你再骂?!
我骂你怎么了?!
眼看着下面又要吵起来了,楚志琼的额头上突出了一个字,青筋微微跳动。
这时,门外快速走进一道童,躬身禀报:回掌门,有人求见。
楚志琼心烦地问道:
他自称是云游的一个道者,说是见到殿内有八个气运之人,心中惊奇,推卦算了一下,然后说什么——有一计献上。
楚志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挥手:请他进来。
不久,一道身影出现在道殿内,衣袂飘飘,面带微笑,行了一时辑礼:
道友惠宁,见过诸位天命之女。
——
几年后。
喂,路银卯。
你跟我说实话——师父每次回山府,你是不是总是在他耳边说我坏话?
胡昭用站在帝空明面前,双臂环胸,一脸控诉。
帝空明将茶杯放下,头疼地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若是我真的跟阴破命天天说你坏话,那不就证明了你总是来这里吗?以阴破命那性格——你确定只是每晚欺负你而已吗?
胡昭用眨了眨眼睛,用手挠了挠下巴,脸上的控诉逐渐变成了思考,然后变成了后怕。
也是哦……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偷偷摸摸来找你的话,我应该已经挂在教门门头了。
帝空明将目光移到胡昭用那通红的脖子上——那些青紫交加的指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层层叠叠,像是永远褪不去的烙印。
话说,日日被欺负,你受得住?哪天若是把你掐死了,你不后悔?你……该不会很享受吧?
胡昭用脸色微微红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才、才没有。
系统:我靠!宿主,这家伙是个抖M!Σ(?д?)
帝空明:【你猜一猜他每次上山前会做一件什么事?】
系统:什么事?
帝空明:【摘了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你仔细注意会发现他脖子处会白一点,但不明显——毕竟都被掐红了。】
系统:Σ(?д?|||)?? 等下,你是怎么知道是黑色的?哦,对,你还有个保镖盲羊。
你若是想与阴破命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话,就应该提升一下自身的气质和素养。
帝空明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或者说——你一直希望师父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
胡昭用一听,立刻站起身将身子撑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当然不是!
帝空明点了点茶杯边缘,嘴角微微勾起:那我们便先从茶道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顿。
然后又拿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阴破命回来了,你还不走?
胡昭用一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往草丛小道里面钻了进去,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几息过后,便没了任何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出来吧。
一阵细小的烟雾散去,一只巴掌大的蝴蝶精出现在帝空明的面前——翅膀上流转着七彩的幽光,纤细的身躯悬在半空,看着精致得像是一件琉璃摆件。
至……至尊。
婴鱼儿死了?
帝空明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像是在询问今日天气如何。
是的。截运飞到桌面上单膝跪下,翅膀微微收拢,那孩子不慎被偷袭,死后被丢在了乱葬岗。
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应该不是宇文清杀的吧?
的确不是他杀的——是……惠宁。
具体细说一下。
截运低下头,语速不快不慢地叙述着,像是在汇报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事情:
惠宁一开始是想寻婴鱼儿合作的,他的目标是港缓国一处秘宝,那秘宝需要用到宇文清的血。同时那地方十分危险,所以惠宁就想空手套白狼——不过婴鱼儿没同意。
所以惠宁就去找那八个女人,一起设计骗了婴鱼儿暂时与宇文清分开,然后又不停地给宇文清洗脑。之后将她带到了港缓国,由那八人联合去击杀婴鱼儿。
截运顿了顿,吞了吞口水。
婴鱼儿倒是没有恋战,迅速跑开想去找宇文清。但中途路遇惠宁与一众手下——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记忆。
地下埋伏的四个人手持四把长枪,从婴鱼儿的腰部向上穿透身体。随后由惠宁补刀心脏——扔进了乱葬岗。
四把长枪从腰部向上穿透。
补刀心脏。
乱葬岗。
帝空明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宇文清呢?
在阁楼上看完了。
截运补充道:不过至尊放心,婴鱼儿的魂魄是属下护送着去入轮回的。
哒哒……哒哒……哒哒……
帝空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落在眼前小小的截运身上,始终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她在宇文清身边那么多世了,按道理说,宇文清不可能不救她,也不可能会因为几句碎嘴就那么容易被洗脑,冷冰冰地看着婴鱼儿死在自己眼前。
他的语速放慢了几分。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突发的事情?
截运听后,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细微,但在帝空明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是……是的。
什么原因。
只见截运的身体开始缓缓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自抑的战栗。她低着头看着桌面,声音变得很轻。
属下……属下也出了一点点力。
帝空明:……
怪不得。你出手了就相当于宇文清出手了,气运之子都出手了——婴鱼儿死得不冤。
见桌上的截运浑身开始颤抖,系统便觉得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因为它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如同精灵一般可爱的小蝴蝶精,其实是个十足的变态。
这个家伙浑身颤抖根本不是害怕帝空明责罚什么的——而是激动!是满足!是兴奋!
没错,截运有一个十分变态的癖好——那就是喜欢看人绝望的表情。
由于颤抖得太厉害,截运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缓缓抬头看着帝空明。那双原本清澈如露的眸子里此刻尽是疯狂和兴奋,瞳孔微微放大,面色潮红,像是一个瘾君子在描述最极致的快感。
特别是……特别是她临死前,嘴中还嘟囔着——师父……抱歉了……噫!
说到这里,截运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双膝不由自主地从单膝跪地换成了双膝跪地,双腿用力并紧——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嗯,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下去吧。
帝空明的语气平淡,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嘉奖,像是在打发一只汇报完工作的蚂蚁。
截运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又变回了那副可爱乖巧的样子——翅膀轻轻扇动,表情温顺无辜,让人根本想不到她上一秒竟是如此的病态。
属下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