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破命满头黑线地看着安静坐在自己对面的帝空明。
烛火在案头微微晃动,将帝空明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单手托腮,神情悠然得仿佛只是在跟徒弟聊今天的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在宣布一个足以让阴破命炸毛的决定。
为师说了,为师有些陈年往事要去处理,要离开阴物教一段时间。
不可以。阴破命将笔放下,笔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师父说一下是什么事情,徒儿去给你解决。
帝空明将脑袋撑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他,眼底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命儿你是在怕什么呢?还在怕为师跑吗?
怕你出事。阴破命伸手捏住帝空明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执着。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似的,如果师父出事了,徒儿会很伤心的。
帝空明抽出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漫不经心地说道:命儿,你要知道,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头疼。
阴破命: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头疼了。
帝空明忽然俯身凑到他脸前,近到阴破命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微微错愕的面容。
放心吧,为师很快就会回来的,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看着突然凑近的俊脸,阴破命的心脏里又突突地快速跳着,那股不受控的悸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别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沉默片刻后闷声道:
好,那我也要跟着过去。
可以。帝空明直起身,神色如常地捋了捋鬓角,毕竟教内事情都是那几位长老在执行,你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跟为师出去走走。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帝空明便早早地等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阴破命推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师父负手而立,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久两人便离开了阴物教,朝着港缓国的方向走去。
几天后,帝空明就有些后悔了,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阴破命一直给自己吃甜食了,甚至有一半是跟莲子有关的。
每到一个镇子,阴破命都要拉着他去尝当地最甜的糕点,什么桂花莲子羹、蜜渍红枣糕、冰糖银耳炖雪梨……帝空明吃到后面脸色越来越绿,但看着阴破命那一脸期待地望过来,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此时正在小世界跪石针的羽娇后悔得要死。
尖锐的石针穿透她的双腿和双手,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鲜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在石面上蜿蜒出细密的红线。早知道在阴破命第一世的时候多提一嘴前提条件,也不至于自己会受罚。当时的自己还想着逗逗阴破命,看至尊如何对阴破命甩脸色生气,结果没想到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她双腿和双手已经被石针穿透固定,血流不止,但心里还在一直担心着至尊。
盲羊阁下,话说你在我旁边看着我就忍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过分,在下面还放上一个木桶!羽娇额头上冒出一个字,那木桶正稳稳地接住她滴落的鲜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而在旁边蹲着的盲羊,眼睛一直盯着羽娇的大腿看——确切地说,是那些流出来的鲜血。他的目光幽深而专注,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又像是一个鉴赏家在端详稀世珍品。
至道境的鲜血,难得。盲羊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能浪费,所以要接好滋养我的目眼刀。
怎么办,好想捶爆他的羊头。
抱歉哦盲羊阁下,你也知道这些血是至道境的血液,那么珍贵的东西可是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要的,所以不能给你滋养你那把破刀哦。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小忙,我也不介意把这些血给你。
盲羊甚至连想都没想:不帮。
羽娇:……
你好歹犹豫一秒啊,果然还是想把你的羊头打爆啊!
小世界外。
两人走走停停半个月,这才到港缓国。
一到港缓国,帝空明立刻就将阴破命给甩开了。
盲羊扶着帝空明走在大街上,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也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被风一吹便贴着骨头露出清晰的轮廓。不止是甜品,还有各种肉类爆炒——阴破命把一路上能找到的油腻食物都给他塞了一遍,帝空明曾一度想着要不要直接杀了阴破命,重新再培养一个。
要不是系统一直在旁边劝说快点把任务做完,别浪费时间了,自己真的就在第二个夜晚把他给解决掉了。
吾主不休息一下吗?盲羊侧首低声问道。
不了,这个状态正好。帝空明的声音虚弱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状态太好的话,感觉宇文清应该都不会相信能杀……
帝空明话未说完,盲羊闪身到帝空明的背后,手持目眼剑挡住了一把袭来的长剑!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街道上炸开,火星四溅!
魔头你竟然还没死!
楚志琼满眼充满怒火,那张清丽的面孔因仇恨而扭曲,再次提剑朝盲羊刺去:姐妹们,一起合力……
话未说完,楚志琼已经身首异处。
头颅脱离脖颈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怒火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恐,那颗脑袋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碌碌滚出数尺。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一座骤然爆裂的红色喷泉。
在她脑袋落地的同一瞬间,剩余的八个美女也已经被拦腰斩断,死在了她的面前。断肢散落,内脏滑出,曾经曼妙的身躯此刻只剩下残缺的碎片。
仅仅只是几息功夫。
随后大街上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奔逃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人间炼狱骤然降临。
帝空明虚弱地靠在墙上,声音轻飘飘的:全杀了吧,闹都已经闹了,那就闹大一点。
是,吾主。
片刻过后,整条街上再无一个活人。盲羊甚至连孩子都没有放过——那些小小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猩红的血液染红了泥土,沿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不仅空气中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甚至都能看到淡淡的血雾在低处弥漫,将整条街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绯色之中。
这九个人的气运竟也如此浓厚了。
帝空明抬手,九具尸体中的气运被汲取出来——那是九道金黄色的光芒,从死去的躯体中缓缓升腾而起,如同九条游龙盘旋缠绕,最终幻化成帝空明手中的一个荧黄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流光溢彩,其中似有无数生灵的哀鸣回荡。
他两手来回揉搓,慢慢地将那股气运吸收入体内。金黄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攀爬而上,映得他惨白的面色多了几分异样的光泽。
系统:滴!检测到大量气运,是否上交?
上交一半。
系统:就不能全上交吗,我们这个也是有规定的呀,达不到业绩是要扣奖金的,宿主大大你就忍心看本系统被罚款吗?(可怜ing)而且我们收上来的气运也会分割一半返还给该星球的,你截取了一半返还给这颗星球,我们这边获取后又要截取一半还给这颗星球,本系统供不上来呀……
系统:……
啊啊啊!
盲羊,你可以回去了。
是,吾主。
盲羊前脚刚走,一个小教派的一大帮人马便已经来到了帝空明的面前。
阴破命发了疯似的在城池内寻找着帝空明。
他的身影如一道黑雾掠过街巷,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可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就连一直跟踪帝空明的暗卫也是见帝空明转入了一个拐角就再也不见了——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师父逃了?
这是阴破命心里唯一能想到的念头。
他不由地捏紧拳头,指节发白,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那股寒意渗入骨髓,让跪在一旁的暗卫不寒而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师父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呢?阴破命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此时,从阴影处又冒出一个暗卫,单膝跪地:报告,疑似找到帝空明,欧民城爆发乱战,逃出来的人说是城内一男子正单方面屠杀众教派子弟。
欧民城?
阴破命原本阴冷的气息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若那真是师父,闹出那么大动静的话,明显不是想逃离自己身边,但过了这么久自己才知道消息,那就说明是他特意将自己支开而并非躲自己。
屠杀……
是在搜寻什么东西或是人吗?
带路。
当阴破命来到欧民城门口,就见到大量的士兵将整个欧民城包围得水泄不通,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矛如林般密布。哪怕是在这么远的地方,阴破命也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像一根无形的针,直直扎入他的心脏。
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师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抓住?师父能不能逃出来?对付他的人厉不厉害?
必须要想办法潜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