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不是帝空明平常的语气——特别是那一声。
那种轻浮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阴破命最敏感的神经上。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不是被挑衅的愤怒,而是被看穿的无措——那种明明知道对方在敷衍,却偏偏拿他毫无办法的挫败感。
好——那你别让我逮到了!
帝空明淡淡地说道:放心,你逮不到。
阴破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而是生气地拂袖离开。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将桌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系统:宿主大大你好恶心啊——这个星球整体修为境界都是偏低的,你变出一个分身出来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其实还有其他方法,只不过这个方法比较折磨人而已。
于是乎——帝空明每天都会化出一个分身,在暗卫的注视下偷偷溜出阴物教。可是阴破命再寻的时候,却最终发现他一直待在山府中。
这是阳谋。
你明知道他是假的,但是你又不能置之不理——否则谁知道其中的哪一次会是真的,然后离开阴物教再也不回来了?
自己好不容易将师父留了下来,虽然说身上有自己设下的禁制,且师父也是个守信诺的人——可当人真的消失不见时,自己心中还是很慌的。那种慌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像是一只将猎物关进笼中的兽,明明笼门已锁,却仍然时刻担心着它会凭空消失。
至于说将师父囚禁起来,夜夜笙歌——阴破命不是没有想过,但却被帝空明的一句话给说退了。
你可以这么做,为师也欢迎你这么做,毕竟徒儿你也只是想要为师的肉体而已,不是吗?如果你想的话,为师甚至可以主动……帮你,如何?
帝空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那是你想要的吗?你——只是想要一具有着昙花香味的躯体吗?
不。
自己想要的是师父的人,师父的心。若是只是一具听命于自己行动、没有思想的傀儡,那阴破命早就将帝空明的灵魂炼制,丢入他的身体里面了。
是的——阴破命尝试过。
那一次,帝空明真的很听话。听话得过分——他不再顶嘴,不再揶揄,不再用那种让人火大却又无法反驳的语气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像一件精致的、没有生命的器物。
可看着这么听话的师父——自己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感觉。
就感觉只是一个听话的——玩具。
一想到这里,阴破命心中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然后推开了帝空明,逃走了。
庆幸的是,第二天帝空明便恢复了正常,好似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让阴破命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
——
就在阴破命头疼的时候,帝空明不知何时又跟二长老和五长老联系上了。
没过几日,二长老的武功成倍增加,而五长老却身落疾病,躺在床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五长老的功力,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地抽走了。
看着二长老那意义不明的眼神,意思很明显了。
师父你真的是为了出去,什么恶心的招都做得出来。
帝空明将鱼竿抬起,一条肥硕的鲤鱼被拉入怀中,水珠飞溅。他动作娴熟地将鱼钩摘掉,又轻轻地将鲤鱼丢回湖中。
为师又没有说要逃离阴物教,只是想出去走走。毕竟现在在哪里,为师都不在乎。
他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嘴角微微勾起。
你看——这条鲤鱼又回湖里了。
阴破命盯着那湖里唯一一条鲤鱼,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最终同意了。
隔天便看到湖中多出了许多品种特殊的鱼——二长老也不见了踪影,听说是潜逃了。
——
回到现在。
帝空明已经穿着一身金丝白缎的长袍,坐在酒馆内喝着小酒。
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泪痕。桌上的食物却是一口没动,从进门到现在,他单纯只是在喝酒。
系统:宿主大大要不要本系统给你检查一下,能不能解决一下你的厌食症?
不用。帝空明开口拒绝。
脸色微红,今日的他比平时喝得多了一些。整个人慵懒地趴在了桌子上,一只手垫着脸颊,另一只手还握着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但眼睛始终盯着窗外那一抹明亮的月光——银白色的光华洒在杯中,随酒液轻轻摇晃。
真想把它拽下来。
此时在窗边的帝空明与楼下静静看着帝空明赏月的阴破命——脑海中都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再次饮入一杯酒,多余的酒水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向胸膛,在金丝白缎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咕咚!
将酒杯放下,以手作枕,舒服地将脸埋入臂弯中。
唔——本来还想着这几天给阴破命准备个礼物,顺便再好好调戏一下他的。但是这几年阴破命也没有怎么来山府。
哟!小帅哥,一个人在喝闷酒?
帝空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自己左右两边坐了两个大汉。那两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此刻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目光在他白皙的面容和精致的衣袍上来回扫视。
是啊,怎么?要一起喝吗?
哦?可以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帝空明打了个哈欠,拿起酒杯眯着眼看着右边那个大汉,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
如果你能把你的咸猪手从我的腰间拿开——那我就更欢迎你了。
话不能这么说,小帅哥,单单喝酒多无聊啊,我们不如玩点游戏如何?
由于帝空明没有阻止,那大汉的手反而更加放肆,围着腰一点一点就准备搂住。眼看就要完全搂住之时——
帝空明又懒懒地说道:我说了把你的咸猪手拿开,是听不到吗?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有一瞬间的寒光闪过——如刀锋入鞘,一触即逝。
左边的大汉立刻抬手拍开右边那大汉的手:喂!快放手!若是惹了小哥生气了,等会儿老子就收拾你!
右边大汉吹了吹被拍红的手,瞪了他一眼。
左边那大汉打着哈哈,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倒了一杯桌子上的酒:哈哈,刚刚俺弟弟不懂事儿,唐突了小哥。这样,俺自罚一杯,以赔不是。
说着便准备一口喝下——
却被帝空明一手挡住了酒杯口。
哎~既然是你弟弟唐突了,为何他不也自罚一杯呢?
因为帝空明此时的目光正看向左边的人,右边那大汉趁机迅速掏出一包药粉丢入帝空明的酒杯里,然后也挠了挠头:额,说的也是,说的也是。
于是也倒了一杯桌上的酒水,举杯:那俺也自罚一杯!
两人对着帝空明举杯后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刚放下酒杯——立刻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想起身,但手刚撑在桌子上就挺不住了,两声,直接醉倒在地上。
白痴——本尊的酒也是你们能喝的?
帝空明嗤笑了一声,拿起那杯被下了药的酒杯随意地丢到一旁,又拿起一个新杯子,将酒倒满,刚准备饮下——
一只大手便将那酒杯夺过。
你醉了。
唔——你又怎么证明为师醉了呢?
阴破命皱了皱眉头:如果刚刚你醉得不省人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唔……
帝空明低下头用力思索了一番,刚抬头准备开口——身体就被用力往前一扯,整个人直接掉入了眼前之人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