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推开帝空明,缓慢地抬起右手,低下头看去——
他的腹部已经被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涌出,将衣衫浸透,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艳的殷红。
系统:宿主大大,有时候我感觉你真的很坏。
帝空明轻笑:还好吧。
系统:阴破命被你折磨了九世,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他呀。
帝空明:一个工具罢了,为什么要心疼他?
帝空明看着不敢相信的阴破命,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审视棋子般的好奇:想知道为什么?
阴破命艰难地点点头,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阿路。那张脸上的温柔与关切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因为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帝空明神色冷淡地弯下腰,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天气,知道吗,其实你的父母并不是被冤枉的,他们的确是邪修。
一开始,他们也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只不过——遇到了我。帝空明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是略施把戏,就让他们沾染上了赌。
这人一赌,就容易上瘾。没钱了怎么办?抢、偷、拿。
说着,帝空明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拿出一本低劣的邪修心法,在指尖转了转,那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粗糙的纸质,一看便知是地下坊间最廉价的货色:这时候,他们可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了。
阴破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棋子……
是呀,棋子。帝空明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一个愚钝的学生终于答对了一道题,本来你是一个我很重要的棋子,一个我恶心青羽派的棋子。哪知你这么不争气——竟然被打成这副样子。
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中满是宠溺般的嫌弃:傻子~
阴破命绝望地看着帝空明,那双眼中最后一丝光正在熄灭:路银丁……
噗嗤!
帝空明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那笑声清脆而畅快,眼眸中透露出的不屑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深深地扎在阴破命的心上。
不过——他收住笑,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像是在回忆一件美好的事,这些年看着你被那些道修围杀,奋力挣扎,眼里都是复仇和我的神情……真的是……太好玩了。
好玩。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万剑穿心还疼。
阴破命双目无神地看着帝空明,嘴唇翕动,喃喃着同一个句子: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阴破命血流不止的伤口此时已经流不出多少血了,可他那绝望的眼神中还是残留着一点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你是在考验我的……对吧?没错,是为了考验我的心智……
帝空明收起轻蔑的微笑。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阴破命的肩膀上,使劲压着。那力道沉重如山,将阴破命本就虚弱的身体压得弯折下去,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帝空明慢慢弯下腰,将脸凑近阴破命,近到几乎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冰冷而深邃,像是注视着一只已经断了腿的猎物。
你每一世,都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可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刀:不管是哪一世,到最后,都不愿意相信是我背叛你呢。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被人欺骗感情呢?
阴破命惨白的嘴唇颤抖着:每一世……
帝空明松开脚,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审视一件完成了的作品:是啊,每一世。玩弄你对我的感情——无论是友情、亲情、爱情还是师徒情,看着最后那绝望的眼神……唔~
他微微仰头,像是在品味一道极佳的佳肴,嘴角浮起一种满足到近乎餍足的笑意:内心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不得不说——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不会的……阴破命的声音已经碎成了片,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残烛,阿路,你告诉我,这些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他想抓住帝空明的裤腿,却无力地倒在地上,右手还虚弱地抬起,五指在空中徒劳地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是青羽派……是悟轮抓住你的时候……跟你……跟你说了什么吧……
帝空明一脚踢开阴破命的手,极度嫌弃地用脚将阴破命翻了个身,那动作就像翻一条死鱼。
悟轮?就那种废物还能抓住我?威胁我?
说着,帝空明从身后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丢到阴破命的身上。
悟轮的脑袋。
那张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死亡瞬间的惊恐之中,双眼暴突,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帝空明有些不满地又把悟轮的脑袋踢开,那脑袋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阴破命的视线边缘:就连我被他抓住,都是故意算计好的。本来是想让你看着我被抓后,能激发多大的潜能,结果没想到——你这个废物竟然被打成这副残疾。
哦,对了。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了,你自己看吧。
帝空明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阴破命的脑袋。
八世的记忆如洪流般涌入阴破命的脑海!
啊!!!
阴破命痛苦地捂着脑袋,以他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的信息量。那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的颅腔,每一世的爱恨悲欢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神魂。他痛苦地捂着脑袋锤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从太阳穴渗出,在沙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色的拳印。
隐隐约约的,他能看清自己每一世的相遇和结束——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第一世的乞丐,被作为师父的他带回了魔教。那些温暖的日子——师父的教诲、同门的嬉笑、第一次学会法术时的欣喜——最后,全在那间暗室里化为灰烬。亲爱的师父用纳魂剑一剑一剑地将血肉从骨头上剔下,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剑锋下碎裂的声音,却连昏厥的权利都没有。
第二世的孤儿,被药师爷爷带回了家,与他成为了好友。那是他生命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两个少年在药香中长大,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和梦想。最后——被他带领的匪徒抓住,经受非人的折磨后,还成为了泄欲的工具,最后死在了街边,身上覆满了苍蝇和蛆虫。
第三世的商二代,他成为了管家,博取他的信任。每一个嘘寒问暖的清晨,每一次并肩而行的傍晚——在阴破命最信任帝空明的时候,他将他的家底掏空,让他流落街头。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堆枯草——那是他饿到极点时,唯一能咽下去的东西。
第四世的皇子,帝空明化作他的老师,陪他度过十多年的岁月,教他读书、教他剑术、教他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带着起义军反叛了。
于是阴破命体验了一把路易十六快乐台。
而这一世……
路银卯——不,应该说是阴破命——他右手死死地抓着胸口,因为力气太大,手指反而抓破了皮肉,鲜血沿着指缝流下,与腹部的血汇在一起。
每一世开始的幸福与结尾的悲剧如同两把刀,一左一右,交替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帝!空!明!
阴破命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再无半分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仇恨——那恨意如岩浆般滚烫,如深渊般无底,从他的瞳孔深处喷涌而出,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烧成灰烬。
九世恶人,如若我真成了——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等着你。
可惜,这句话阴破命并没有听到。
在他说完之后,就已经没了生机。
那双满含恨意的眼睛缓缓失去焦距,最终定格在帝空明的方向——至死,他的目光都没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猩红恶臭的血液在沙土上慢慢凝固,浸入干裂的地缝之中,绘成了一幅狰狞而又美妙的。
在尸体上方,阴破命的灵魂此时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双眼紧闭,没有意识。那魂魄泛着幽幽的蓝光,如同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帝空明揉了揉脸颊,脸上的冷酷与残忍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疲惫的平淡:还是不习惯啊,这一下子做这么多表情,不舒服。
系统:真是辛苦宿主大大了。
很好,接下来就是……
话未说完——
帝空明忽然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抬起了右手手指。那动作毫无预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了提线木偶。
手指末端闪烁着粉色的光芒,温柔而诡异,如同春日里最无害的花瓣。
那手指轻轻点在了阴破命第一世的地魂上面。
那地魂如同易碎之物一样——碎了。
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齑粉。
猛然间,帝空明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心中大喊:系统!控制我的身体!把阴破命的其余七世的地魂打碎!
系统:我!我在控制了!可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挡在外面了!
只见帝空明抬起的右手五根手指轻轻捏撮了一下——一个崭新的地魂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地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起来温暖而美好,与之前那些破碎的截然不同。
系统:宿主大大!怎么办!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帝空明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办法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完成这一切——那动作精准、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烂熟于心的作品。
他只能尝试着不断争夺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不可以!
那个新的地魂中,帝空明甚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存放的是什么记忆。
一个虚假的——存放着美好幸福的——非常合理但能曲解意图记忆的地魂!
随后,他又在其他八个地魂上面的结尾,都进行了修改。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到令人发指,将那些绝望的结局改写成了某种扭曲的、可以被接受的。
待这一切做完后,帝空明抬起手掌轻轻推了一下。
阴破命的魂魄的一声——朝着魔教,朝着他第一世的白骨飞去,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等魂魄彻底消失后,帝空明这才夺回了主控权。
他捂着心脏,缓缓蹲下身来,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大大?您没事吧?
帝空明抬起头,神情依旧是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