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没有呻吟,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是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匕首一下一下地滑入帝空明的肉里,猩红的鲜血也汩汩流淌,在寒水中晕染开一团又一团暗红色的花。
可是帝空明仍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阴破命也不急——毕竟才第一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收起匕首,操控术法将躯壳上的伤口一一复原,皮肉在术法的笼罩下缓缓愈合,如同时间倒流。阴破命也不嫌弃早已变成血人的帝空明,抱着他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舔——那舌尖划过他沾满血污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可惜——这不是你的血。
松开,转身便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帝空明重新推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
只不过往后都换了些花样折磨着帝空明——有时是寒冰入体,有时是烈焰灼肤,有时是毒虫噬咬,有时是精神幻术。每一种都精心设计,每一种都精准地踩在痛觉的极限上。
但帝空明永远都是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动摇。
如同磐石,如同深渊,如同亿万年前就矗立在那里的死山——风雨侵蚀,日月轮转,它始终沉默。
好在阴破命只是玩了一个多月,便没有再出现在水牢之中。
这让帝空明喘息了几日。
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玩弄得烂成一块块碎片泡在水里,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一丝不挂。苍白的皮肤上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痕,在寒水中泡得发白发皱,如同被遗弃的布偶。
不过也没有谁会进来看他。
哈……欠。
帝空明咂了咂嘴:好无聊。
系统打了个激灵:宿主大大,你该不会变成受虐狂了吧?
我早就不在乎肉体上所受的一切了——虽然的确是有点疼。
帝空明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场不痛不痒的雨。
我不过是为了满足那小家伙的欲望罢了——一种病态的欲望。
是的——他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作为一个师父温柔地陪在阴破命的身边,只不过身份换成了恋人罢了。
但是那样的话,不就是在逐渐地感化他吗?
帝空明不需要感化阴破命。
他要他的恶。他邪恶的、欲望的一面。
只有这样,几百年后,他才可能击杀得了宇文清。
而此时的阴破命早已回到福山洞府,一个多月的折磨也让他心情愈发沉重。
他很希望师父说一声求饶——哪怕只是开口说一个字,自己都会立刻放了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一声都没有。
真是硬啊。
甩了甩脑袋没有再想,而是盘腿潜心修炼。
他与岑函本就是合作关系,两人心里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岑函一心扩张,阴破命何尝不知?只不过扩张带给他的资源也多,所以才会向外继续进攻。而如今,自己需要停下脚步专心修炼一下——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岑函拿下。
在他闭关前,便向众长老下令——没有自己的命令,岑函发布的任何命令都不准执行。
这就气坏了缩在西国后面的岑函。
她必然不可能亲自出兵征伐——毕竟自己还深知没有这个实力。同时也怕若是哪一次自己打了败仗,自己又会不会被魔教吞并。
所以她只好忍耐,静静等待着时机。
没事——阴破命不打算进攻,我们可以让其他门派进攻。看来本座要好好布局一番了。
另一边,阴破命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一百年。
在这一百年里,魔教众人全都谨遵教主之令,没有一个敢违逆。
除了婴鱼儿——为了能给爹娘报仇,为了能早日回到师父身边、想办法带师父远离这里,她只能一人想尽办法潜入多丹门。
用这一百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从一个不起眼的外门杂役,到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因为在潜入之前便使用了易容术,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察觉出问题。
而那些注意到婴鱼儿身上有魔气的长老们,也被她亦是诱惑、亦是诓骗、亦是示弱,一一杀掉。那些长老的死法各不相同——有的死在练功走火入魔的意外中,有的死在弟子之间的争斗里,有的死在密室之中,面目全非,查无可查。
同时,她也将这些人的死嫁祸给她的一些亲戚身上。待到他们被关入地牢之夜,她便如幽灵般出现在他们的牢房之内——将其虐杀。
那些曾经出卖过她父母的亲戚,在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是婴鱼儿摘下易容后的真容。那张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残忍,如同审判者降下的最后通牒。
而最后一人——也就是三叔的儿子婴糜——早就成为了三长老,平时骄奢淫逸,贪婪成性。所敛收的资源也早已将他的实力带到了一定的高度。
至少并不是此时婴鱼儿能杀掉的。
她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就到了。
某一天,婴糜搂着一个女子便去了聚利楼。
小美人~真不错啊~
婴糜一手搂着美女,一手拿着酒壶,享受着美女夹过来的酱肉与美酒,也享受着女子柔软的身子。他的笑声粗俗而放肆,在整个三楼回荡,油腻得让人反胃。
婴鱼儿便坐在房梁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今日的她本来并不打算动手——毕竟此地人多眼杂,很容易将自己暴露。而且自己最大的目标是让整个多丹门从世界上消失,所以这种废物,还是可以放到一边先搁一搁的。
就当她准备离去时,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停下了动作,眯起眼睛静静观察着周围。
此时聚利楼不知何时早已没了客人——方才还热闹喧嚣的一楼,此刻空空荡荡,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人却全都不见了。整个一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厨房的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却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聚利楼只剩下三楼的婴糜喝得烂醉如泥,还在高声大叫着什么,浑然不知死神已经在楼下逛了一圈。
给你一个靠近婴糜的机会,如何?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婴鱼儿的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嘴唇就贴在她的耳廓上。婴鱼儿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但她没有动——对方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到这个距离,说明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不用怕——我是冥教右护法,此次前来是来帮婴道友一把的。
你想怎么帮?
我们会把所有人杀掉,将婴糜留给道友你。不过婴糜色欲成性——就不知道婴道友你如何利用了。
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不用怀疑我们利用你。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让多丹门从世界上消失。只不过我们教主嫌你做事太慢了,所以才来帮你一把。
声音没再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黑风从地板底下猛烈冲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破土而出,裹挟着腥风与杀气,直击婴糜!
婴糜一惊,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他毫不犹豫地将身旁的美女推到前方——那女子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被黑风撕碎,血肉横飞,残肢散落一地。
婴糜在地上滚了一圈,连滚带爬地抓起长剑,大喝一声:是谁!胆敢如此放肆!不知我是多丹门三长老?!
那声音阴恻恻地笑着:嘿嘿嘿——杀的就是你这个三长老。
说罢,右护法化作的黑影便向婴糜攻去!
两人打斗了几个回合——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婴糜早就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连连后退,剑招凌乱,脚步虚浮,每一次招架都像是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别!别杀我!别杀我!婴糜丢掉长剑,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声音中满是卑微的恐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杀我!
晚了!
就在长剑准备刺穿婴糜胸口之时——
婴鱼儿也在此时执剑挡下了攻击!
剑与剑相交,迸射出一串火花。
呔!休得放肆!
说罢,便挥剑朝黑影刺去。剑招凌厉而果断,每一剑都精准地击在对方的破绽之上。
没过一会儿,黑影便被打跑了——当然,那不过是做戏罢了。
婴鱼儿快步来到婴糜的身前,收剑入鞘,语气焦急而关切:婴长老,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此时瘫坐在地上的婴糜冷汗直流,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的后背早已被浸湿。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副骄横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你是我们多丹门的人?
是的,弟子是内门弟子李鱼儿。
好,好,不错,不错。
婴糜此时这才冷静下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婴鱼儿——易容后的她面容清秀,身形纤细,一双眼睛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紧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那眼神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