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宁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摇晃着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帝空明啥时候来呀?快无聊死了。
而躺在床上的阴破命却没有说话——在他的心里,始终还是相信着自己的师父。
只不过自己已经提前被惠宁用毒药毒哑了——喉咙像是被灌了滚烫的铁水,每一个字都被烧成了灰烬,卡在喉间,说不出来。所以根本就告诉不了师父惠宁的阴谋。
但很快,惠宁便感觉到了大长老特意放出来的信号。
他立刻开始装模作样——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阴破命的手,两颗豆大的泪珠精准地挂在脸颊上,悲痛欲绝地看着无法说话的阴破命。
那演技精湛到令人叹为观止。
阴师弟,你怎么那么惨啊!
阴破命:……
惠宁:师弟,你说你为何要替师兄断后啊——现在害得你身受重毒不说,喉咙也被瘴气毒哑,你这叫我今后如何面对你是好啊!
阴破命:……
真心想抽死这丫的。如果能动的话。
命儿被毒哑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惠宁身后传来——
吓得他直接跳了起来,差点从床边翻过去。
转身一看——竟是帝空明和夏初旦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如同两尊从虚空中凝聚出来的雕像,无声无息。
回……回教,帝大人!惠宁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随即稳住,开始背诵他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阴师弟中箭之后,被您所救——而弟子那时也早已被众多道修围攻。在汇合之后,不想……不想那些道修不讲武德!
惠宁说着说着,越来越气,捏紧着拳头,好似要为阴破命抱不平——那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愤怒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带着不甘。
若不是阴师弟及时为我断后,我可能早就……早就……我现在就去找那些狗东西拼命!
说着,便要往外面冲去——那冲势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够了!
夏初旦不满地看着这个装得有些过了的惠宁,开口道——语气冷如寒冰,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你下去吧。
只见惠宁还想说什么:可是……
说罢,惠宁便麻溜地往外面跑出去了——那跑路的速度比他方才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而此时早已清醒的阴破命焦急地想将一切事情全都告诉自己的师父——他想说惠宁是叛徒,他想说婴鱼儿背叛了,他想,他想说师父你快跑——
可是自己早已被婴鱼儿点了穴,根本动弹不得。四肢如同被封在了琥珀中,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命儿。
帝空明慢慢坐了下来,将手放到他的脉搏处——想看一看如今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但他刚把手放上去,便怔了一下。
那脉象……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初旦。
夏初旦装作没有看见,转身便离去。
别浪费时间。
待夏初旦离开后,帝空明再次将目光移向阴破命——手指轻点穴位,几处被封的穴道应声而解,如同锁扣被依次打开。
阴破命立刻感觉四肢恢复了知觉——他急忙翻身下床,却被帝空明按住了。
命儿不用那么着急——先听为师给你讲两个故事。
还讲什么故事啊!那惠宁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呢!那夏初旦更是在外面等着你!
可是帝空明的力气竟大到能硬生生地将他按得动弹不得——那只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像是按住了一只正在扑腾的小鸡。
要知道这些年阴破命因为经常被帝空明放养、学不到什么术法,所以便转型去练体修了——他的肉身强度在同龄修士中已属顶尖。而看似比阴破命柔弱的帝空明,竟然能轻松按住他,还是在没用内力的情况下——
自己的师父,到底有多厉害?
传说,从前有那么一个善人。
帝空明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他从小便相信,日行一善,功满三千。而他的父母,也是这么教育他的。但是,他的运气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关键的一点点。
所以每次行善,最后善事是做了——但是受伤的永远都是自己。不过他不在乎。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人,最后却不得善终。反而就是因为运气太差,败光了家产,流落街头——最后死于寒冬。
阴破命安静地听着,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在蔓延——那种不安像是黑暗中的潮水,一寸一寸地上涨。
到了第二世,他依旧选择做一个好人。不过这一世的他,比上一世强了一些——至少知道要保障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才去做那些蠢事。但他还是死了——他得罪了为非作歹的皇室。
第三世,他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农民,在自己力所能及之下,成为了村民口中的老好人——瘟疫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村民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很快,村庄只剩下他一个人,最后被冠上了的称号——被活活烧死。
帝空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卷无情的判决书。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直至第九世,他都含冤而死。
在第九世的时候,他依旧坚持一日一善,行善积德。可惜天意难测——那年刚好是战乱年代,除了他自己之外,二三十口亲戚全部死于战乱之中。
帝空明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阴破命捕捉到了。像是帝空明在这一刻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瞬。
他抱着自己母亲的尸体哭了七天七夜。最后,他的双眼因为哭得太久——久至眼泪都干了,眼睛都瞎了。他只好四处行乞,最后饿死在荒郊野岭。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灵石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在他临死之前,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最终,他将累积了九世的怨气发泄了出来。他认为老天对他太不公平了——于是他下了毒誓:来世,一定要做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向这个对他不公九世的世界报仇!
九世?
阴破命瞳孔微缩——他心里面泛起阵阵不安,那种不安已经不再是潮水,而是即将没顶的深海。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并不是真的。所以命儿不用害怕。
帝空明安抚好阴破命坐下——他的手在阴破命的肩头停留了片刻,那温度温暖而有力,像是在无声地传达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