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儿?命儿?醒醒,命儿。
迷迷糊糊的阴破命恍恍惚惚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温柔而焦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层层迷雾传来的。他忍着后脑如针扎般的疼痛,艰难地睁开双眼——
师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帝空明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终于醒了。
帝空明看见阴破命睁开双眼,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
阴破命呆呆地看着帝空明。师父……竟然会用这种关心的语气和眼神看着自己?这不像是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帝空明,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因为在乎的人受伤而慌张的——
师……师父?
嗯?怎么了吗?是哪里摔伤了吗?帝空明的手已经探向他的后脑,指尖轻轻触碰那个肿起的大包,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没有……阴破命忍着后脑的疼痛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木屋之中,此时正躺在师父的床上——那是他睡了一年的地方,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香。
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要不是鱼儿把你救回来,你就要被那群怅虎蜂蛰死了。帝空明责怪地捏了捏阴破命的小脸,指腹的温度烫在他的脸颊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是……是,师父……
阴破命脸红地低下头,一只温暖的额头却抵在了他的额头之上——猝不及防,近得他能数清师父的睫毛。
额头的主人担心地说道:命儿脸怎么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因为额头对着额头,阴破命能明显地感觉到帝空明呼出的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扑在他的嘴唇上。身上的体温变得更高了,高到他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快要烧起来了。
可能是后脑被撞的,血气全都冲上了,没事的,徒儿……
话未说完,帝空明就将阴破命的脑袋轻轻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为师帮你揉一揉吧。
说完,帝空明便开始温柔地按摩着阴破命的脑袋——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沿着后脑的经络缓缓揉按,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最疼的位置上。他甚至慢慢地弯下腰,温热的气息喷在阴破命的脸上,声音低沉而轻柔:舒服吗?
舒服。
于是,一人便这么安静地按着,一人安静地享受着。
窗外有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细响。屋内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阴破命感觉身体逐渐变得异常的燥热——那种热不是来自体表,而是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丹田里慢慢燃烧。
命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热。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些热了。帝空明轻轻起身,开始脱下身上那身黑色长袍,手指解开衣带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奇怪,难道是因为到了夏季吗?
而在床上的阴破命急忙转头——非礼勿视。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生怕师父听见。
悉悉索索……
随着衣料的滑落声,他感觉床上又多了一个人,带着微凉的肌肤贴了上来。
命儿扭过头干什么?是师父不好看吗?
好看。
既然好看,为什么要扭头看墙面呢?
师父那慵懒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就好像他趴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喃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钩着他的神经——
是不喜欢为师吗?
不是。
既然喜欢为师,难道命儿不想与为师夜夜欢歌吗?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
是我无法想象师父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阴破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拧灭了一盏灯,而你的样子,只是变幻出来的,并不是师父真实的样子——看了,也没什么用。
什么?
原本有些慵懒的声音惊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死死的掐住帝空明的脖子,被狠狠的拎了起来。
只见阴破命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眼前这个冒泡货:“师父不会对我这个样子。他看似温柔,但始终会与人保持距离,而且对于任何感情都是持有一种似懂非懂的感觉,他不明白爱,不明白情,我从来没有在师父身上看到过任何剧烈的波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事实,有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了解得太多了,多到连幻境都无法骗过他。
咳!你这个家伙!
帝空明不敢置信地瞪着双眼看着他:我明明是按照你内心最希望的想法变化出来的!你为什么没有沉浸在这温柔乡中!
温馨的小木屋,小小的床,温暖的烛光——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水牢。
幽暗、潮湿、冰冷。黑色的水没过脚踝,散发着腐臭的气息。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水珠沿着缝隙缓缓滑落,嗒——嗒——嗒——地砸在地面,像是在为某种刑罚计时。
阴破命不知何时被戴上了镣铐,铁链从手腕延伸至头顶的石环。他手上抓着的却是一块木头——那原本是帝空明的脖颈。
不好玩儿~
帝空明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坐在水牢外的一张石椅上,翘着二郎腿:在温柔乡中不好吗?为什么要戳破呢?
阴破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师父外表的家伙——那目光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狼,毛皮之下是绷紧到极限的肌肉,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呵,不过真是搞笑。帝空明歪着头,用那副不属于帝空明的轻佻笑容看着他,明明对自己师父有着那么强烈的感情,却要死死地隐藏在心中——啧啧啧,就是因为自己的师父是根木头~
闭嘴!
阴破命大吼道,铁链因为他的挣扎而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闭嘴!不要再说了!
咯咯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帝空明站起身,缓步走到牢笼前,指尖隔着铁栏虚虚地描摹着阴破命的轮廓,哦~正常的男性应该都喜欢女性吧?婴鱼儿?你应该好几次都看到帝空明单独留下她吧?是留下她干什么呢?唔……一男一女~能干什么呢~真是好奇~
闭嘴!给我闭嘴!
不如这样——帝空明凑近铁栏,压低声音,如同蛇信般诱哄,你跟我在一起,这样你不就能享受到了吗?
滚!恶心的家伙!阴破命脸色铁青地后退,胃里翻涌着一阵强烈的恶心——一想到这个家伙要靠近自己,自己就反胃得想吐。
无聊~
帝空明耸了耸肩,随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冷哼一声,哼!今日就先放过你——放心,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阴破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冒牌货。
但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左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还未等他搞明白什么情况,右脸又被扇了一巴掌——
啪啪啪!
紧闭双眼的阴破命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婴鱼儿那张冷淡的脸,她的手掌还举在半空中,正准备再扇下去。看见阴破命醒来,她急忙将手放到身后。
我看到了。
不,你撞到石头上产生幻觉了,没看到。
阴破命一手捂着疼痛的脸蛋,一手捂着疼痛的后脑勺起身——两边都在疼,一边是现实给的,一边是幻境留的。放眼望去,那群怅虎蜂早已被烧成了一地焦黑的残骸,空气中还弥漫着焦臭和硫磺的味道。
还以为你自己能解决,所以我故意先走了。没想到你竟然连这点小事情都解决不了——喂,在想什么呢?
看着在出神的阴破命,婴鱼儿有些不满,但阴破命却没有心思去理会她。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祂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还有……师父……
一想到师父那温柔的神情,自己却始终靠不近——那温柔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看得见,摸不着——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