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阴破命已经跟着羽娇去别处练习了，而婴鱼儿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发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像是在等什么。
坐了一个上午？
帝空明的声音从婴鱼儿的身后传来，不带一丝预兆。
师父！
婴鱼儿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但很快调整好状态，转身礼貌地回应了一声。她的反应很快，但那短暂的僵硬出卖了她——她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想。
帝空明语气温柔地说道，鱼儿你修的是杀生路，但难免会沾染上戾气——所以为师要先给你去除身上的戾气以及杂质。至于后面你能走多远，那便看你自己了。
说罢，便带着婴鱼儿进了小世界。
一个时辰后，婴鱼儿红着脸从小世界出来。她身上原本脏兮兮的血渍和尘土都已被洗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魔教弟子服饰，衬得她那张冷峻的脸越发白净。只是耳尖还泛着未消的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好了，纳气什么的应该都会，那接下来就该教你一些真本事了。
…………
傍晚，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阴破命端着做好的饭菜，开开心心地朝着木屋走去。脚步轻快，嘴角上扬，甚至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这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师父，吃饭……了。
当门打开，他的笑容凝固了。
原本应该空空的桌子上，摆上了几碟小菜。虽然卖相远不如他做的精致，但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婴鱼儿已经盛好了三碗饭，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回来。
婴鱼儿抬眼看了看阴破命手中的菜，声音平淡：师父去找你了。
阴破命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一种被人侵占了领地的感觉，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发现有人在动自己的碗。
你在干什么？
饿了，做饭吃。
婴鱼儿语气平淡地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在阴破命耳中却是一声重雷——她做饭了，在师父的屋子里做饭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渗入他和师父的生活了。
他很好地收敛了情绪，将手中的菜放到桌上，还不声不响地放到离师父位置较近的地方——那是他固定的位置，近水楼台。
随后便坐在了离师父位置较近的地方，等待着师父回来。毕竟就怕阴破命刚出去找，帝空明又回来了——他可不想给任何人留出单独和师父相处的机会。
而处在上空的帝空明却犯了难——他看着那满满一桌的饭菜，嘶……这要是全吃下去了，怕不是要吐得小脸煞白？
羽娇，告诉他们两个，今晚本座有要事，让他们自己吃完就回去自行修炼吧。
羽娇领命下去。帝空明则将分身解除，洞府内的真身缓缓睁开紫蓝色的双眸，摸了摸肚子。
有点想喝酒了。
系统：要本系统帮你弄一点？
帝空明却摇了摇头。
——闲云潭日极度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
原本一米二的小正太和小萝莉在这十一年里也长成了一对令人羡慕的魔修。
岁月像是最高明的匠人，在他们的骨骼上细细雕琢。阴破命那张原本稚嫩的小脸变得成熟，眉目凌厉如刀，下颌线条分明，身量修长挺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墨者黑的原因，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若隐若现的微笑，如同戴了一张微笑面具——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看不清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只有在帝空明的面前，他才会释放出自己真正的情绪。卸下面具，变回那只赖人的小奶狗。
而这十一年里，这只小奶狗也时不时地钻进帝空明的被窝，有时候还光明正大地将帝空明拉到床上，理直气壮地说：天冷了，徒儿已经为师父暖好床了。
脸皮之厚，令人叹为观止。
在最后一两年，帝空明时常带着两人去各界游历。遇见的东西多了，也让帝空明有些头疼——婴鱼儿还是很让自己省心的，说什么做什么，特别听话；倒是阴破命，有时候还背着自己溜走。
每次回来，看自己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更加深沉，更加炽热，像是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翻涌。
而若不害每日算着时间，十一年一到，连通知都没通知简叔祥，直接撒手离开了魔教。
但不得不说，若不害在任的十一年，让魔教养精蓄锐——虽说没有回到全盛时期，但也恢复了一半的实力。
而正道那边却没有任何动作。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教主之位帝空明本是想用这十一年强行锻炼阴破命，然后让他即位。可是计划有变——宇文清被那些人强行净化灵魂，重新投胎，准备以十世气运功德来抗衡魔教。
有点像以前姜明说的一个叫唐僧的人——听说那个人会什么大威天龙，一掌就将贾宝玉从雷峰塔救出来，然后带着一百零八号徒弟上灵山抗衡司马懿，扫清六合，一统江山。
虽然当时他听得有些头大。
你既然想造就十世圣人，那本座正好也试试九世恶人如何。
心情有些愉悦的帝空明从小世界中拿出一壶千年仙桃琼，慢悠悠地来到了位于山中木屋上方数百米的温泉。他将衣服褪去，赤足踏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立刻包裹住每一寸肌肤，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只是苦了下方的盲羊——妖工加温。
——另一边。
阴破命和婴鱼儿正背着药篓在南边的一个小国山中采药。
山势陡峭，崖壁如削，云雾缠绕在半山腰间，看不清底下的深渊。奇花异草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有些散发着幽幽荧光，有些则带着刺鼻的气味，一闻便知是毒物。
接着。
阴破命将一株草药从崖壁上摘下，随手朝下方丢去。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
婴鱼儿稳稳接住草药，丢进药篓中：你正下方还有两株，注意点，别踩坏了。
因为十一年前的事情，帝空明就将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婴鱼儿的身上，对于阴破命就只剩下——教功法、喂仙果、泡药浴，但不怎么过问他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至于阴破命想干嘛，帝空明其实不怎么管了。但沉浸在帝空明温柔里面的阴破命却不知道——只有旁观者婴鱼儿注意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更加刻苦修炼。几次阴破命不在的时候，师父还会特意拿出一些秘籍和药学、丹学的书籍交给自己。
对你师兄好点，说不定你现在对师兄的举动会在后面救你。
虽然不知道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作为师父的乖弟子，婴鱼儿还是很听话的。
嗡嗡嗡——
只见一只食指那么大的毒蜂这时震动着翅膀从阴破命身边飞过，黑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尾部的毒针又细又长，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婴鱼儿眼睛一亮：是怅虎蜂！阴破命快抓住它！它的毒针是很好的炼丹素材，别破坏了！
阴破命立刻甩手——一抹亮光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钉住了那只怅虎蜂，将它钉在远处的树干上，翅膀还在嗡嗡地颤动。
可以了，你过去……
阴破命低头刚想叫婴鱼儿过去取下来，就看到婴鱼儿拎起药篓就跑，脚步飞快，边跑还边大声告诉他——
你不知道蜂类都是群居生物吗？
群居生物……
嗡嗡嗡嗡嗡嗡嗡——
阴破命机械般地抬起脑袋。
无数的怅虎蜂从树冠中涌出，密密麻麻地遮蔽了一小片天空，每一只都有食指大小，毒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们振翅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低沉而浑厚，像是某种远古的战鼓——而此刻，这面战鼓正在向阴破命宣战。
它们虎视眈眈地看着阴破命，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阴破命笑着摇摇头，用食指点了点婴鱼儿远去的方向：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随后，生无可恋的阴破命被一只怅虎蜂蛰到手背——一阵剧痛从手背蔓延至整条手臂，他下意识地一甩手，脚下的碎石松动了——
身子猛地一歪，急速下坠！
风声灌入耳中，崖壁上的树影在眼前飞速后退。阴破命刚准备拔出背后的长剑插入崖壁借力——
下方一块突起的岩石重重地撞在他的后脑勺。
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上。眼前一阵发黑，天地旋转，婴鱼儿的叫声从上方传来，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