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风从山谷间穿过,裹着夜露的凉意,吹得窗棂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帝空明将被褥盖好,闭上双眼准备休息的时候,就感觉被中好似有什么生物在蠕动——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这边挪。
他一把将被褥掀开,只见一个小脑袋正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前扭来扭去,发丝凌乱地蹭在他的衣襟上,带着一股药草的清苦气息。
呼……你在干什么?
阴破命没有说话,而是使劲地朝着帝空明的怀里钻,脸颊贴着他的衣袍,手臂环住他的腰——活脱脱地像只小奶狗,固执地要在主人身边找到一个最暖和的位置。
无声。
木屋外,溪水潺潺,虫鸣低哑。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师父……
原本闭眼准备休息的帝空明再次睁开双眼,低下眼眸看向被子里的小奶狗:
小奶狗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泛着薄薄的水光,声音里带着恳求般的依恋,像是怕用力过猛会被推开,又怕声音太小会被忽略:师父,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吗?
小奶狗咬紧着下唇,死死地盯着帝空明,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恐惧,有孤注一掷的勇敢——好似他说出不的那一刻,他也会拼命地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来,把所有的脆弱都吞回肚子里,生怕师父会不喜欢。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奶狗,帝空明的眼中却看不出一丝情绪。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他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淡薄的银白,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半晌后,他才伸出手,将小奶狗拉上来,让他靠在枕头上。
会的。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温柔,但那声音平稳得像一座山,仿佛这就是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
小奶狗眼中顿时生出了喜悦——那喜悦来得太猛太快,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入洪流。虽然鼻尖还有些泛红,但还是笑得像只喝到了小奶瓶的小奶狗一样开心,眼角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潮意。
小奶狗忍不住张开双手抱住帝空明的左臂,把脸贴在他的袖子上,声音闷闷的,却掩饰不住雀跃:师父,那你可以亲一下命儿吗?我看三长老经常对她的弟子这么安慰。
系统:你的目的不要太明显!(▼皿▼#)
亲一下吗?
帝空明回想起以往在教内,时不时都会看到迟华仙会温柔地对待着每一个内门弟子,当他们气馁、迷茫时,都会轻轻地捏起他们的下巴,在他们的额头上亲一口以示安慰。
当然,帝空明心知肚明——那只成天抱着狐狸的女人,心思其实比狐狸还奸险狡猾。那温柔不过是笼子的丝绒内衬,让你心甘情愿地走进去,还觉得是自己在选择。
看着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快要溢出来的星星——他将目光移向了阴破命的额头处。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的面容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但动作却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她用手轻轻抱住自己,在自己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柔软而温暖。然后又笑嘻嘻地放开了自己,毅然转身,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自己至今都不知道,这种做法的意义在哪里……为什么……不跑?
他笨拙地伸出右臂将阴破命抱住——动作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试图理解她的做法。
那个吻很轻,很短,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短到来不及体会。
但阴破命还是用力闭上了眼睛,把这个瞬间牢牢地刻进了心里。
…………
清晨,清凉,清静。
薄雾缠在山腰间,像一条半透明的纱带。露珠从檐角滴落,的一声,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当阴破命从帝空明的木屋中走出时,就看到婴鱼儿早早地坐在石凳之上。她的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峦——但对于阴破命的出现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
看样子,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从那扇门里出来。
这让有些心虚的阴破命看起来不那么尴尬——至少她没说什么。
鱼儿这么早就来了呀?帝空明这时也从屋内走出,步伐从容,衣袍整洁,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来到石桌旁一挥衣袖,袖袍掠过石面如同流水,两份热腾腾的早餐便凭空出现在了石桌上面——一碗粥,两碟小菜,包子的热气袅袅升腾。
你们先吃,为师要先去办点事,等下回来,为师再教鱼儿一些功法及要领。
是,师父。
阴破命目送帝空明的身影飞身而起,如一道白光掠过山脊,朝着主殿——若不害的住处飞去。
他收回目光,刚想坐下吃饭——
看样子,对师父有非分之想的人,是你啊。
婴鱼儿悠悠地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便随手拿起属于自己的早餐,轻轻一跃跳到远处,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食用,不再看他一眼。
听到这话的阴破命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想去找婴鱼儿理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只能狠狠地拿起桌子上的包子,使劲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别噎死了,要不然我真的会对师父有非分之想。
阴破命:这个女人好讨厌!
——另一边。
帝空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若不害的床边。
主殿内弥漫着熏香和果酒的甜腻气息,纱帐半垂,烛火摇曳。若不害此时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半敞着衣襟,一头墨发散在枕上,一只手拈着葡萄,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侍女的发丝。
一名侍女正跪在床边,拿着葡萄轻轻放进他的嘴里,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
见到帝空明前来,侍女急忙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将头低下,不敢去看两人。
若不害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开口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退下吧~
等侍女走后,若不害换了个姿势,拍了拍身旁的床铺,语气懒散又暧昧:上来坐坐?
本座来这里不是与你在这里玩这些无聊的东西的。帝空明的语气还是那般波澜不惊,并没有被若不害的行为影响到半分。
可是我都在晋升大会上答应将监世馆交给你了,你还不准我提一些要求?
听到这儿,帝空明迟疑一会儿,还是坐到了床边——动作僵硬,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易。
若不害立刻靠了过去,将脑袋放到帝空明的大腿上,舒服地蹭了蹭:哦~历代最强魔教教主的膝枕~真是软~话说你自己亲口说的并不是修的无情道,但为什么我感觉你真的就是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嘞?
不知道。
若不害说着,翻了个身,将脸对上帝空明的肚子,声音闷闷的:可惜只是个分身,要不然真想掀开看看。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进了帝空明的衣袍之中,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
却被帝空明迅速抓住。
若不害:……
系统:哈哈哈?(′?`)人(′?`)?
说正事儿,曹中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说到正事,若不害收起了嬉皮笑脸——那个转变几乎是瞬间的,像是有人在一面嬉笑的面具后面换上了一副冷峻的面孔。他罕见地露出一脸严肃的神情,连眼神都变得深沉了几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让监世馆把这件事情重新审查了三次。
帝空明却淡淡地说道:没有什么是本座不会信的,本座经历的事情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若不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第三人听到的秘密:他们……把宇文清杀了。那个孩子,死在了圣地中心。周围全是圣符,他们将宇文清的怨气全都净化掉了——然后就这么看着他步入轮回。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就好像,布局了十年的棋,突然之间就直接抛弃了。
空气骤然凝滞。
帝空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那些人不是在抛弃棋子,而是在重新开局。净化怨气、引导轮回,这是在用十世功德来铸造一把对付魔教的刀。
他随后便像一个抛弃贞妻的男人一样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殿外——步伐决绝,没有回头。
喂!你干嘛去?!
该让我的棋子,步入正轨了。帝空明扭头,好心提醒道,别去惹宇文清。
宇文清?他不是死了吗?
穿好衣服,叫上夏初旦到我的洞府内,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