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魔教领地边缘——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穿梭、碰撞、穿梭、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在天空中炸开一团光,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龙在云层中撕咬缠斗,气浪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山石被震碎。
帝空明!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曹掌门,话不要说得那么满。
两人的每次碰撞,都散发出能波及到下方弟子的气波——那些修为不够的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趴在地上,惊恐地仰望天空中那两道几乎超越了凡人认知的身影。
掌门,我们来助你!
青羽派的几位长老此时也执剑攻向帝空明,剑光如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下方的亲传弟子也迅速聚集到一起,立刻布阵——数十道阵纹亮起,金光连成一片,准备将帝空明困住。
狱魔牢。
帝空明单手结印,声音不大,却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宣判。
一团黑色能量球将他包裹,随后——迸发出无数黑色光线!
那些光线不是直射的,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扭动着、蠕动着、搜寻着,一旦触及活物便立刻缠上去——
黑色光线触及到的地方散发出诡异的黑烟,却并没有将东西烧灼,黑烟的味道也并不是烧焦的味道——那是一种腐烂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像是千年古墓中翻出来的尸气。
当其中一位长老不慎被光线击中时,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目骤然失神,瞳孔涣散,直直地朝下方下坠,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三长老的魂魄没了!
其中一名长老发现了端倪,立刻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不是没了——是被封印了。
曹中胜曾在帝空明和来将打斗的时候看到过他使用这一招。中术者要用气打破身体中的狱魔牢笼才可获救——但那需要的时间,足以让帝空明杀他们三遍。
无数的黑色光线射向下方四散的人,眼看越来越多人中招——弟子们如同被收割的庄稼,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曹中胜也不再隐藏实力。
天羽冥视!
只见曹中胜漂浮在半空中,衣袍猎猎,白发飞扬。他手持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剑锋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无数半透明莹红色长剑在他周围浮现,密密麻麻,如同鱼群般游弋。而在那半圆处的裂缝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红色光芒在其中翻涌,如同沸腾的血海。它看向帝空明——
被狱魔牢包裹的黑圈顷刻间消失,如同薄冰遇上烈日。
帝空明的心脏处更是有一种被长剑贯穿的感觉——那痛感不是来自肉体,而是直接刺入了灵魂深处,让他的意识瞬间出现了空白。身体无法动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钉在了空中。
长剑如同弓箭般朝帝空明射去——第一把剑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的灵魂海像是被一把刀剜去了一块。
那种痛无法形容——不是皮肉之痛,而是自我正在被削去的感觉。记忆、情感、意识,都在那一剑之下变得模糊了一分。
他当即用心法护住自身的灵魂海,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住了所有长剑——
第二剑。灵魂海又薄了一层。
第三剑。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
第四剑。手指已经感觉不到了。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每一把剑穿过身体时,他便感觉自身的意识少一分。渐渐地,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天地之间的界限开始消融,光与暗不再分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可他还是咬牙硬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渗出了血丝。他相信,对面的曹中胜肯定也不好受!
当巨大的眼睛终于闭上——
曹中胜和帝空明都从空中掉落。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都咬牙单膝跪地,并没有倒在地上——但两人的状态都已经到了极限。
曹中胜的白发更加苍白了,面如白纸,气息紊乱。帝空明的七窍都在渗血,紫蓝色的眼眸已经黯淡了大半,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
帝空明……你……你若不想死……曹中胜擦了擦脸颊上的虚汗,声音断断续续,你便……你便束手就擒——老夫还能饶你一命,将你……将你封印在九狱之下,魔教众人全部教化。
是因为你现在奈何不了本座了,所以才在这里唬本座吧?帝空明嗤笑一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站了起来,身形摇晃,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曹掌门,很明显——是你不行了。
你确定?要知道,老夫只是内力耗尽罢了——而你,灵魂海应该都要被老夫削没了吧?
说着,四周还存活的弟子们已经将帝空明围住——数十道目光如同饿狼,手中法诀默念,灵光在指尖凝聚,只等一声令下。
哪怕本座还剩一口气,也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收拾的!
帝空明冷哼一声——将身上仅剩的最后一丝内力爆发出来!
那内力如同回光返照的烈日,轰然炸开——气浪将周围数十名弟子震倒在地,惨叫连连。而帝空明自己也趁着这股力量,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埃和一片狼藉。
…………
抱着纳魂剑的婴鱼儿将双腿收在胳膊里,静静地坐在石台上,看着远方忽明忽暗的战斗——那天空中的光与暗交替闪烁,像是两只巨兽在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
心中也在计划着接下来的状况。
悉悉索索……
她用余光瞄向阴暗处——只见一个老者从中走了出来,脚步声极轻,但那熟悉的气息却瞒不过她的鼻子。
原来是你?师父可是很信任你的。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到剑柄上,指尖触碰到纳魂剑的冰凉——那寒意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呵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者自信地来到婴鱼儿的面前,背着手,像是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倒是你——在帝空明身边安逸了这么久,还记得自己拼死来魔教的目的吗?
婴鱼儿听到后,失落地垂下眼眸——那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折断的翅膀。她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我放下了。
你真的放下了吗?老者不屑地说道,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刻薄,你那些亲戚可是在多丹门过得逍遥自在——而你的父母被陷害死,你倒是心大。拼死成为帝空明的弟子——现在你却说放下了,你说,放得下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残忍的愉悦:
而如今,你的师父,也要被我害死——不知,你能不能也放下?
婴鱼儿听后,眼神凌厉地看向老者——那目光如同出鞘的刀锋,带着决绝的杀意——
可下一秒,却被老者单手拎起。
他的手掐住她的脖颈,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小猫。
咳咳!咳!
但老夫还是挺想看看所谓的九世恶人,到底有多厉害——竟能让帝空明那家伙宠着那小子这么多年。
老者眼看快要把婴鱼儿掐窒息,于是便狠狠地摔在地上——她的背脊撞在石板上,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硬是没有发出一声。
老夫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老夫当着你的面杀了帝空明;二,老夫说了,老夫挺想看看九世恶人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炼制九世恶人的人,只有帝空明——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着,他从袖袍中拿出一只黑色手镯——那手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
给他戴上。
说完便离开了——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婴鱼儿揉着脖子坐了好一会儿——喉咙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她这才拿起手镯。
左手手镯,右手纳魂剑。
她攥紧了剑柄——
…………
洞府内。
阴破命被拖到石壁旁,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是血,四肢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毒液在他的血管中流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麻木感。
惠宁蹲在他面前,哼着歌,用一根小草逗弄着几近昏迷的阴破命——那草尖在他的鼻尖、眼皮、嘴唇上轻轻划过,痒得令人发疯,却连挠的力气都没有。
放心吧,你现在还死不了——我还得拿着你去邀功呢~
不……不止你一个……否则……你不敢……阴破命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醒——即便毒性侵蚀了四肢,他的脑子还在转。
猜对了~可惜没奖励。惠宁笑嘻嘻地朝着阴破命的肚子打了一拳——
呕——
那一拳精准地打在了胃部,阴破命立刻感觉自己的肚子正在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差点当场吐出来。
知道为什么我想拜入帝空明的门下吗?
……沉默。
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
知道为什么吗!惠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无视的恼怒——
惠宁突然抬手朝着阴破命的脸上来了一巴掌——那巴掌清脆而响亮,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一道鲜红的手掌印慢慢浮现在他的脸颊上,肿起的老高。
……沉默。阴破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嘶,真疼啊。惠宁吹了吹被打疼的手心,甩了甩手,用着左手又朝阴破命的肚子狠狠来了一拳——的一声,沉闷而狠戾,还是打这里安全一点。
肚子上又被重重打上一拳的阴破命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溅在惠宁的衣角上。
吓得惠宁往旁边站了站,嫌弃地拍着衣服上的血渍,埋怨道:能不能别这么脏!帝空明那家伙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脏的弟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阴破命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虚弱却冰冷。
没啥,就是想气气你~惠宁抬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那根手指上还沾着阴破命的血,我想要帝空明截取气运的术法——不过我可不会像他那个蠢货以身截运。只要我学会了截取气运的术法,一点一点地抽取魔教、正道的气运——那岂不是美哉?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种贪婪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阴破命捏紧了拳头,眼中带着怒火——那怒火烧穿了毒性的麻痹,烧穿了伤痛的遮蔽,让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
洞府门口。
婴鱼儿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左手,一只黑色手镯。
右手,一把纳魂剑。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阴破命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