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一声巨响如雷——阴破命猛地睁开双眼,是惠宁那边已经开始破坏了!水晶爆炸的轰鸣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无数飞鸟,惨白的月光下,正道营地一片混乱。
他此时虽心神不宁——曹中胜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但还是先把眼下的任务给完成。
只见他举剑冲下树,身形如鹰隼俯冲,剑锋划破夜色,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弧。那些还未有任何防备的弟子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惨叫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还没拔出剑,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把爆破符准备贴到水晶上面时——
一只手牢牢地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钳,掐得他腕骨咯咯作响,手中的爆破符差点脱手。
小友不可再执迷不悟了,否则就会后悔莫及!曹中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焦急而恳切,像一个苦口婆心的老人在做最后的劝导。
滚开!
阴破命一把甩开曹中胜的手——那爆发力超出了曹中胜的预期,手腕一滑,爆破符便被迅速贴到了水晶表面。阴破命紧接着一脚踢向曹中胜,脚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胸口。
曹中胜迅速双手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甩——阴破命的整个身体被抡起,朝着远处飞去。但就在曹中胜准备抬手撕掉爆破符的那一瞬间,原本要被甩飞的阴破命竟死死地抓住了曹中胜的衣襟——指节嵌入布料,十指如钩——直接将他也一起带离了水晶处!
两个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困兽,一起被甩出了数丈之外——
轰!!!
水晶轰然爆炸!
一道金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飞射,尘土弥漫。魔教上空立刻聚集回一阵黑气——那是被正气云怜阵压制的魔教气运,此刻如脱缰的野马般重新涌入领地。
所有正在梦中的弟子全被惊醒。
怎么回事?!
水晶被炸了!
不好!魔教夜袭了!!!
全员准备战斗!!!
号角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此时的曹中胜和阴破命满脸都是被爆破炸出的黑灰,头发焦卷,衣衫破烂。两人跌坐在碎石堆中,距离不过三尺。
咳咳!小友万万不可再回魔教!那帝空明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拿你当一个工具——他要把你炼制成九世恶人!
咳咳!呸!阴破命吐出一口混着灰烬的唾沫,艰难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脚步踉跄,却走得决绝。
身后的曹中胜急忙喊道:你一旦回去,必是被扒皮抽筋!堕入轮回,经历九世恶劫!
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了阴破命的右臂!
箭头从皮肉中贯穿而出,带出一蓬血雾。剧痛如电流般从右臂蔓延至全身,让阴破命踉跄地朝前摔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又弹起来,再摔下去。
再起身之时,后方的援兵已经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燃烧的蛇,正朝他蜿蜒而来。
该死!
他右手聚起内力,朝着追兵打出一掌——气浪将最前方的几人掀翻在地,为他争取了几息的时间。随后迅速起身,朝着远处跑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就在阴破命逃进丛林之中时——
一把大火猛地在他面前燃起!火焰腾起数丈之高,热浪扑面而来,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小鬼在拍手叫好。
躲闪不及——他只能闭上双眼,朝火丛中滚出!
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灼烧的剧痛让他差点松开抱住脑袋的双臂。弓箭插在的地方因为滚落的缘故,伤口被撕裂得更加严重——箭杆在翻滚中折断,箭头却还留在肉里,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伤口上又拧了一圈。
好在后面的人全被火焰挡住了,不敢过来——那火势凶猛得不像话,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他不顾疼痛将利箭拔出——的一声,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随后脱掉身上着火的衣服,皮肤上已经起了大片的水泡,有些地方甚至烧出了焦黑的痕迹。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魔教的方向走去,赤足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呼……呼……
调整好呼吸,刚准备加快脚步——
一道烦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友若是不肯跟老夫回去,那老夫只好抓你回去了!曹中胜的语气终于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要抓谁回去?
一道安心的身影出现在阴破命的面前,挡在了曹中胜与他的中间——帝空明。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如同一座山横亘在两人之间。
曹中胜也不再废话——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举剑刺向帝空明,剑尖带着浩然正气,在夜色中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阴破命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给师父拖后腿,让他分心。所以继续朝着魔教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却坚决。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可是,为什么会那么晕?
天旋地转,脚步虚浮,视线开始模糊。那种晕不是疲劳带来的,而是一种从内部蔓延开来的、冰冷的、腐蚀性的麻木。
毒性应该发作了吧?
抬眼望去——只见惠宁正坐在树上,双腿晃荡着,咧嘴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在月光下扭曲而诡异,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鬣狗。
而他的背上,正背着一把大弓。
是……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哦。惠宁抬起食指摇了摇,那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轻蔑的弧线,其实我也不想的——毕竟这件事情要是被帝空明知道了,那可是要死的。
随后,他阴暗的脸庞变得狰狞起来——那扭曲的表情像是面具底下真正的面孔终于撕破了伪装:
那个家伙,宁愿收你这个乞丐都不愿意收我这个内门弟子,真的是瞎了眼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嫉妒与怨恨如同毒液般从每一个字里渗出来。但下一刻,他又收起了那副恶心的嘴脸,换上了一副猫戏老鼠般的悠闲,对着阴破命说:
不过嘛~也就到这里了。你说,你要是死了,他又不知道——我再在帝空明那家伙面前敬敬孝,讨他一下欢心,会不会收我为徒呢?
别动气呀——到时候毒性流动更快,你就死得更快了。
说着,惠宁从树上跳下——落地时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但他紧接着用力一拳打在阴破命的肚子上,拳风沉闷而凶狠。
阴破命整个人被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背脊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试图起身,但毒性已经侵蚀了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惠宁抓着他的头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拖着他走向阴影处……
——洞府内。
婴鱼儿仔细思索着帝空明说的话——教内有叛徒。
时间回到帝空明醒来之后。
师父,您找我?
帝空明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是有点难受:刚刚各位长老已经发消息给我了——青羽派等各派此时正在围剿魔教。
是的。
还是被察觉了呢。帝空明不屑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慌张,仿佛围剿不过是一盘早已预料到的棋局,鱼儿,接下来师父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完成。
师父请讲!徒儿定在所不辞。
青羽派不会无缘无故攻打我们魔教。帝空明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为师十一年前以身截运,命数早已不多——而这次昏睡了两日,可能就是一个信号。
师父是想说,教内高层有奸细。
婴鱼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她的思维快得惊人,几乎在帝空明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推演出了结论自己的任务是找到那个奸细。
曹中胜也在此次讨伐阵营中。帝空明从袖中拿出一把长剑递给婴鱼儿——那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是一块凝固的深渊,连光线落上去都会被吞噬。
若是此战没有打起来,那为师应该还能活千年。若是打起来了——输了就输了,哪怕侥幸赢了,那也只有百年的光阴。帝空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毕竟为师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满是漏洞的瓶子,内力在不断地外泄,却无法存储。
婴鱼儿的双手刚接触到长剑——
一股刺骨冰冷的寒意从她手心钻入,如同万载寒冰刺入骨髓,冻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握不住剑柄。
这把剑名为纳魂剑。被剑杀死的人,会将其魂魄收入剑中。帝空明又将目光落在婴鱼儿身上,保护好你师兄的魂魄。
回忆结束。
婴鱼儿坐在洞府的石壁旁,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影——长老、执事、护法——高层啊……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疼地揉了揉。
为什么不提早个几年说呢?非要在这种时候说——除非……
婴鱼儿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除非,师父是想以身为饵。
若是死了,师父就可以不用管魔教——一了百了。若是活下来了,他还可以用他那残破之躯将那奸细揪出来!
所以,自己的任务其实不是在师父回来之前找到奸细——而是在奸细自己蹦出来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么想着,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纳魂剑——剑身冰凉如故,像是在提醒她使命的重量。
死在这把剑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师父,一个……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