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帝空明带着阴破命离开,若不害也找了个借口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而简叔祥自那以后,脸都是黑的。
并不是说教主之位被抢了而心生不满——而是帝空明竟然让这么不着调的人担任教主!那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若不害,怎么能担此重任!
——另一边。
帝空明带着阴破命刚离开大殿,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教主!”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内门服饰的弟子从远处跑过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端正,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跑到帝空明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低头大声道:
“求教主收我为徒!”
帝空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周围——只见四周数名弟子正围观其中,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屏息旁观,都在看着这名弟子跪在帝空明面前的样子。
“惠宁是真勇啊。”
“跪了,还有一丝机会。如果不是看到教主收徒了,你以为惠宁敢这么做?”
“但他不怕教主一个恼怒罚他?”
“那就是看造化了,毕竟机会都是靠拼出来的嘛。”
帝空明收回目光,看向惠宁:“你叫惠宁?”
“是的!弟子是二长老门内弟子惠宁!“他额头上全是细汗,不敢看帝空明,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却极力保持镇定。
“既然是二长老门下的弟子,那便好好待在内门——本座是不会收你的。”
说罢,便转身离开。
阴破命看了一眼惠宁,也跟着帝空明离开了。
惠宁见状,一下子急了,慌忙上前追了两步:“求教主收我为徒!只要教主愿意收弟子为徒,弟子愿为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眼见惠宁缠着帝空明不放,阴破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就好似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一般。那是师父,是他的师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牵起他脏手的人。
“师父不愿收你为徒,你为何要百般纠缠?是想要师父难堪吗?!”阴破命挡在帝空明身前,直视惠宁,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让教主——”
“既然不是,那就请这位师兄离开!不要打扰我师父,让他难堪!”
惠宁眼见说不过,只好对帝空明说了一声“弟子无礼了”,便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待两人走后——惠宁失望的眼神在转身的瞬间逐渐变得狠戾起来,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正盘算着何时反咬一口。
——屋内。
帝空明缓缓落座,端起茶盏。阴破命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命儿。”
“弟子在!”阴破命连忙应道。
“今天你的表现有些差了。”帝空明的语气不重,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将情绪宣之于口的人,只是低头吹了吹杯中升腾的热气,“不过为师也不怪你——毕竟你初来乍到。”
他顿了顿,目光从茶盏上方掠过,落在阴破命身上。
“见到生人施压,能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也算实属不易。若是其他人,五长老和六长老的威压可能因为为师的药汤承受下来,但三长老的注视——那便是全凭自己的意志了。”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很多弟子被三长老注视,都忍不住吓尿裤子。但你却顶住了。”
阴破命听到这里,心跳加速——师父是在夸他吗?
“行了,不说这个了。”帝空明放下茶盏,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给为师看看你的舌头吧。”
阴破命乖乖地张开小嘴——
只见舌尖早已被他自己咬破,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横贯舌尖,鲜血正从裂口中涌出,顺着舌面滑落,混着唾液一起流下来。新伤——说明他在大殿之中一直在不断地咬着舌尖,将带有口水的鲜血混着疼痛一起吞入腹中,一声不吭。
帝空明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的伤,为师便不帮你治疗。”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希望你能对此次事情印象深刻。下次最好连身子都别抖——让人看着难看。”
阴破命抿紧了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另外,魔教有药田。不想疼太久,可以去那里找人帮你。等你什么时候嘴巴好了,我便什么时候教你识字。”
说完,帝空明起身离开了房间。
阴破命也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小屋。
——帝空明的居所。
“接下来十一年你是要利用全部资源到这个小家伙身上?”若不害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阴破命,“你说你也是,不带他在咱们魔教逛逛,他怎么知道药田在哪里。”
“这就考验他的社交和观察能力了。”帝空明斜眼看了一下若不害不老实的手——那只手又在他身上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身上没有法宝。”
“谁说我是要顺你法宝才摸你?”若不害笑着靠近了一点,呼吸扫在帝空明的耳侧,声音低沉而暧昧,“不能是其他事情?”
“本座对你没感觉。”帝空明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所以不管你怎么摸,本座都不会有任何不适——不用想在本座脸上看到什么不堪的表情。”
看着帝空明那百年不变的三无脸,若不害也自觉无趣。他撇了撇嘴——然后重重地在帝空明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就迅速逃跑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无聊。”
——寒冬匆匆掠过,初春新芽露枝头。
冰雪消融,枯木逢春。魔教圣地的山壁上,那些被严寒冻裂的石缝中,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抹嫩绿。
“师父!”
明亮而欢快的声音穿透木门,如同一只小鸟直直地撞入帝空明的耳朵里。
真吵。
“砰!”
木门被一把推开——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端着一个青瓷盘子,盘中呈放着四五碟精致的糕点,快步走向桌案,小心翼翼地放下,仿佛盘中装着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师父,尝尝?”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看着帝空明,亮晶晶的,满含期待。
“为师与你说过,为师清心寡欲,不喜吃食。”帝空明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被帝空明拒绝的阴破命心中泛起委屈,鼻尖有些微红,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但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八岁的小男孩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便带着一身丧气准备离开屋子——肩膀耷拉着,脚步拖沓,连盘子上沾的糕点碎屑都忘了擦。
“等下。”
帝空明头疼地叫住了他。
阴破命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帝空明在那双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缓缓伸手,拿起了一块莲子蜜奶膏——轻轻咬了一口。
甜的。
“师父,怎么样?”阴破命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好吃。”
帝空明罕见地露出了一次微笑——那笑容极浅极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但对于一向面无表情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例外了。
阴破命的眼中迅速闪出一阵希冀的光芒——要知道,师父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喜欢过。还是这一年,师父身边一个叫羽娇的女性下属偷偷告诉他,师父喜欢吃甜点。
为了让师父开心,阴破命这一年除了跟师父识字学术之外,就是去伙房跟那里的师傅学习做菜——烫了多少次手,切了多少次手指,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看着阴破命心情好了,帝空明的心情可不好。
他慢慢收起笑容,语气一转:“是不是没事做?”
“有有有!”阴破命一看不对劲,立刻转身朝屋外跑去,“徒儿的阴转逆行掌还不熟,要去找羽娇姐询问!师父慢慢吃哦,一定要吃完啊!”
待阴破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帝空明这才快步走到角落,俯身干呕起来。
“呕——”
胃部剧烈地痉挛着,方才咽下去的那一小口蜜奶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胃里翻搅。他扶着墙,反胃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了那股恶心感。
擦了擦嘴角的蜜糖,随手一挥,那几碟糕点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空盘。
系统:真是辛苦你了。(????)
倒是帝空明没有太在乎,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行。只是没想到我的厌食症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碰到一点东西,就开始干呕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姜明、封嫣嫣真的都是奇葩。
一个厌食,一个恐女,一个有幽闭恐惧症。
而他们三个这个症状,都是后天创伤……
帝空明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抹新生的嫩绿上,许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