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夜半。
月隐云中，星子稀疏。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一道光门在竹林深处缓缓张开。光门呈椭圆形，高约两丈，宽约一丈。门框是淡金色的，边缘流动着细碎的金芒，像是撒了一把金粉。门的内部——是一片深邃的紫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妖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从光门中不断涌出。但在触及光门边缘的金色光膜时，又被挡了回去。
帝空明站在光门前。一袭白衣。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界中，显得格外清俊。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梁挺直，唇线浅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光门。目光平静。
截运站在他身侧。蝴蝶形态。翅膀张合之间，洒下细碎的金粉。那些金粉飘到光门上，便融入了金色光膜中，让光门更加稳固。
吾主~截运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通道稳了~可以走了~
帝空明点头。然后侧过头看向竹林的另一侧。
出来。
竹林深处的阴破命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一身黑袍。背上一柄长剑——诛邪剑。腰间挂着储物袋。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帝空明面前。行礼。
师尊。
帝空明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腰间的储物袋——再移到他背后的剑。
都准备好了？
帝空明微微点头。
他转身，率先走向光门。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片即将乘风而去的云。
阴破命跟在他身后。
相距三步，不多不少。
截运扑扇着翅膀，飞在两人之间。时不时回头看阴破命一眼，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小破命~她笑嘻嘻地说，第一次去妖界吗~
紧张吗~
阴破命想了想：有点。
嘻嘻~别怕~有吾主在~没人敢动你~
阴破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帝空明的背影上。
有帝空明在，当然没人敢动他。但他紧张的不是这个。
紫色的妖气从光门中翻涌而出，帝空明踏入光门。
身影瞬间被紫色吞没。
阴破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阴破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天旋地转。
阴破命稳住心神。
睁开眼。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荒原。白色的荒原。
不是雪。是骨。漫山遍野的白骨。
人的骨。妖的骨。兽的骨。层层叠叠，堆积成山。
有的骨头已经风化，一碰就碎。有的骨头还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主人死时修为不低。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洗过。太阳——是一轮苍白的圆，挂在天边，没有温度，没有光。只在暗红色的天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腥甜的、腐朽的、古老的气息。风声呜咽。像千万个死去的灵魂在低语。
这里就是妖界？阴破命的声音有些干。
妖界南境。截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骨荒原~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一块头骨。
眼眶是空的。下颌骨半张着。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头骨的额头上——有一个洞。整齐的、圆形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贯穿了。
别看了~截运扑扇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都是些没意思的东西~阴破命收回目光。看向帝空明。
帝空明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望着远方。
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尊白色的雕像。
阴破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这里，在这片白骨荒原上。
帝空明的背影好像比平时，更孤独了。
师尊……他低声说。
帝空明没有回头。
走了。
两个字。很淡。
他迈步向前，白衣在白骨间穿行。
阴破命赶紧跟上。截运飞在前面带路。一边飞一边介绍。
妖界分五境~东、南、西、北、中~中间是帝殿~也就是吾主的地盘~
东部是噬渊那个蠢货在闹~已经连下三城了~
南部这边嘛~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白骨荒原~没什么人住~就是个过道~
阴破命一边听一边记。
噬渊是什么来头？阴破命问。
他呀~截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管理东部的一个小头领~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本邪功~修炼得很快~几百年就到定真境了~然后就开始膨胀~觉得自己能吃下剩下几个地方了~
定真境……阴破命重复了一遍。
定真境。比帝空明还高一个境界。
只不过帝空明的境界，绝不可能是葫入境。
他连下了哪三城？
黑石城、赤焰城、青岩城~截运掰着手指头数，都是东部边境的小城~不算什么~但他势头很猛~再打下去~就要到东妖城了~
东妖城？
东部最大的城池~也是抵挡噬渊的最后一道防线~截运那随意的表情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如果东妖城破了~东部就全完了~
阴破命点头。他看向帝空明的背影。帝空明一直没有说话。
他对这些信息似乎毫不关心。
一行人在白骨荒原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队巡逻兵。
狼妖。大约二十多只。个个身材高大，浑身灰毛，双眼泛着绿光。手里拿着各式兵器——刀、斧、锤。个个都是灵光境以上的修为。领头的那只灰狼——甚至达到了嗣踏境初期。
他们看到了帝空明三人。眼睛一亮。
站住！
灰狼咆哮一声。二十多只狼妖呈扇形散开，将三人围了起来。
人类？灰狼盯着帝空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还有一只蝴蝶精？
他的目光落在截运身上。舔了舔嘴唇。
截运的翅膀——颤了一下。然后——她一声笑了出来。嘻嘻~
她笑得前仰后合。翅膀扇得飞快，金粉洒了一地。
你笑什么！灰狼怒道。
截运没有理他。她飞到帝空明肩膀上。坐下。晃着腿。
找死！灰狼见自己被两人无视。
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就要冲上来。然后——
帝空明的目光微微偏转了向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像是整座天空——塌了下来。
砰——
那灰狼第一个跪下。膝盖砸在白骨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手中的狼牙棒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