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阴破命邀应传银去后山散步。
应传银眼底青黑,一夜没睡好。
阴破命一路嘘寒问暖,完美的关心,完美的体贴,完美的兄长。
走了半炷香,阴破命忽然停步: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师弟等我一下。
说完不等阴破命回答,便快速离开了。
后山深处,竹林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应传银听到响动,好奇的探头望去。竹林后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墨。
应传银瞳孔猛地一缩。
苏墨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走了吗?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那人的表情不对。长着苏墨的脸,穿着苏墨的衣袍,甚至连嘴角的笑都一模一样。
但——
他的眼睛。
苏墨的眼睛是亮的。
是温暖的。
像阳光。
而眼前这个的眼睛——
是冷的。
是算计的。
像蛇。
应传银还没来得及细想——
开口了。
他对面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
两人正在交谈。
东西带来了吗?面目模糊的人问。
带来了。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蝉阳树苗的详细情报。根系分布、灵力特性、觉醒条件——全在这里。
应传银浑身一震。
你怎么拿到的?
苏墨笑了一声。
那笑声——
让应传银从头凉到脚。
应传银那个蠢货。
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真的以为我离开落霞镇了,殊不知每晚我都蹲在离他院子数十米外的那棵树上看着,看着他把那树苗藏在了哪里,已经长成了什么样子。
再过不久——蝉阳树苗就是我的。
空气凝固了。
应传银站在竹林边。
一动不动。
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大师兄说得对。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苏墨一直在骗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应传银的手开始发抖。
不——不是发抖。
是攥紧。
拳头。
一寸一寸地攥紧。
指甲嵌入掌心。
你说——应传银是我朋友?
嗤笑一声。
朋友?不过是颗棋子罢了。等蝉阳树苗到手,他还有利用价值吗?
说不定连棋子都不如。
应传银闭上了眼。
一滴血从掌心滴落。
师弟?阴破命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
满是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再回头望去,哪里还有苏墨和另一个人的身影?
……
阴破命站在他身旁。
看着他的反应。
心中满意到了极点。
幻境投影符的效果完美。
应传银看到的是他想让他看到的一切。
应传银强撑着笑,只说自己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他的背影比一个月前苏墨离开时还要沉默。
阴破命跟在后面。
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系统提示:应传银对苏墨信任度——22%→3%。】
【距离彻底决裂条件,仅差3%。】
阴破命在心中回复:
够了。
不需要再多了。
3%——就够了。
万丈高空。
帝空明负手而立,俯瞰一切——他看到了幻境投影,看到了应传银的反应,看到了那枚化为灰烬的符箓残片。
表情没变。
幻境投影符?
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加上上次那把电磁枪,如今就是不知他那系统到底是哪儿来的了。
应传银坐在桌前。
外面是灵植峰的竹林。
风吹过竹叶。
沙沙作响。
苏墨。
如果你真的做过——
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
同一时刻。
三千里外。
苏墨正在一条山路上走着。
忽然——
他停住了。
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苏墨揉了揉鼻子。
莫名其妙。
然后他耸了耸肩。
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
入冥中期的灵压在体表流转。
太虚诀第三重的力量,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轻。
接下来的方向……
苏墨想了想。
去天玄城吧。
天玄城。
方圆万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消息灵通。
人脉密集。
苏墨咧嘴一笑。
应传银那个笨蛋。
等我回来——你得请我喝二十坛好酒。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
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路。
像是天地都在为他铺路。
丹峰。
深夜。
单雅琼坐在丹殿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壶酒。
一枚丹药。
一份花名册。
他已经坐了三个时辰。
酒没喝。
丹药没动。
花名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丹房的门被推开。
师尊。
大弟子孟长青端着一碗清心汤走进来,神色如常。
夜深了,您喝点汤暖暖。
单雅琼抬头看他。
孟长青,入门也有八九十年。丹峰大弟子。从十五岁起就跟着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
炼丹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勤恳、忠心耿耿。
单雅琼曾经以为——
这个世界上,孟长青是他最不需要防备的人。
放那儿吧。单雅琼说。
孟长青把汤碗放下,犹豫了一下:师尊,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长青。
单雅琼叫了他一声。
语气很平。
孟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清灵丹的药材,一直以来都是你去采买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孟长青的呼吸没有变化。面色没有变化。灵力波动没有变化。
是……是我。
近五十年来,你外出了多少次?
……采买药材,每月一至两次。
五十年。单雅琼的声音依旧平静,每次外出,你都走几天?
通常三到五日。
最远去过哪里?
孟长青沉默了。
北边,幽冥谷。
单雅琼闭了一下眼。
幽冥谷。
血影教控制的地盘。
他睁开眼。看着孟长青。
孟长青没有动。
坐下。
单雅琼的语气变了。
不是命令。
孟长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在桌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下交汇。
单雅琼从桌上拿起那枚丹药。
清灵丹。
你知道这上面有什么吗?
孟长青没有回答。
他把丹药放在孟长青面前。
你知不知道?
烛火跳了一下。
孟长青低着头。
很久。
很久之后——
我知道。
三个字。
轻得像灰烬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