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单雅琼知道——
帝师兄……
他喃喃了一句。
然后——
把玉简紧紧攥在手里。
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袍。
推开殿房的门。
门外,丹峰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看到单雅琼出来,纷纷行礼。
峰主早!
单雅琼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爽朗,都忙起来吧。
弟子们散去。
单雅琼一屁股坐在大殿的台阶上。
看着眼前的丹峰。
袅袅药烟升腾。弟子们来来往往。药香弥漫。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北方。
剑峰的方向。
云雾缭绕。
看不真切。
天玄城。
苏墨坐在一家茶摊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
不是为了喝茶。
天玄城是方圆万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消息在这里像水一样流动——从坊间传闻到宗门秘辛,从散修八卦到世家恩怨,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什么都能买到。
苏墨花了不少灵石。
他不是在买消息。
他是在找一条线。
一条把他和应传银之间那道裂痕串起来的线。
三天前,他刚到天玄城的时候。他本想先找个落脚点,然后慢慢打听。
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慢。
有人在暗中对付他,在他离开后,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与青苍门的谣言。
不是针对应传银的。
那个人手法精密,心思缜密,每一步都踩在他和应传银关系的裂缝上。
先查清楚是谁。苏墨对自己说。
然后他开始跑。
天玄城的消息网分三层。
最底层是茶馆酒肆的流言。散修们聚在这里,交换着碎片般的消息——谁在哪里发现了矿脉,哪个宗门在招人,最近有什么秘境要开。
第二层是专门卖消息的铺子。他们有固定的情报来源,明码标价。
最顶层——是暗市。
暗市不挂牌。不吆喝。你得先找到入口,然后通过考验,才能进去。
苏墨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暗市的入口。
进去吧。
暗市里,苏墨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不是直接的答案。
是一个名字。
阴破命。
那人在其他暗市卖过一份关于蝉阳树苗的情报。然后又来了个与你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买家的灵力印记虽然做了遮掩,但我们的鉴灵阵不是吃素的,发现买家与卖家其实都是一个人。
苏墨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里面的信息很详细。
购买时间、购买内容、交易金额——以及那个被鉴灵阵捕捉到的灵力印记。
灵力印记被做了三层遮掩。但鉴灵阵是暗市的核心技术,专门对付这种手段。它还原了印记的核心特征——
苏墨虽然不懂鉴灵术,但他认识那种灵力的质感。
温润中带着克制。
灵气流转的方式——像精心编排过的舞蹈,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
是他。苏墨低声说。
他放下玉简。
没有愤怒。
没有震惊。
从落霞镇开始,他就觉得不对。那些突然出现的,那些恰好被应传银发现的信息太巧了。
巧到像是被设计好的。
他想让应传银和我决裂。苏墨喃喃。
他不知道阴破命的最终目的。
但他知道应传银体内有蝉阳树苗。而阴破命在一步步把应传银向自己这边推开。
让应传银失去他这个朋友。
让应传银——只剩下阴破命一个人可以信任。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
帮我寄一封信。
他把玉简递给消息贩子。
送到青苍门灵植峰。收件人——应传银。
消息贩子接过玉简,掂了掂。
一块低级灵石。
这么贵?
你可以找别人。
给你。
苏墨将灵石丢给他,转身走出暗市。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应传银。他低声说,你那个师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信里我什么都写了。
你看完以后——自己判断。
七天后。
青苍门。灵植峰。
应传银收到了一枚玉简。
送信的是一个散修——天玄城消息网的底层跑腿。
应传银拿着玉简。
手指微微发抖。
苏墨。
犹豫了很久。
然后——
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内容不长。
传银。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你在青苍门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有人在你我之间做了局。
我查了。做这件事的人,用的是灵植峰的功法路数。灵力印记指向阴破命。
我知道这三个字你可能不想听。但你想想——谁有动机?谁有能力?谁在你我身边,既了解你,又了解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蝉阳树苗在你体内。这件事,可能就是他做这一切的原因。
传银。我没有背叛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请你查一查。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应传银坐在窗前。
一动不动。
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喊:
师兄不会做这种事。
但另一个声音在回:
可如果——他做了呢?
应传银闭上眼。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这些日子的画面。
阴破命温和的笑。恰到好处的关心。每一次安慰,每一句人心难测。
咚咚咚。
阴破命的住处敲门声急促。
师兄!
阴破命睁开眼。
他刚从修炼中退出。
应传银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一丝依赖的语气。
他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完美的温和笑容。
师弟?进来。
应传银推门而入。
脸色铁青。
手里攥着那枚玉简。
师兄。
他把玉简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
阴破命低头看了一眼。
苏墨的灵力。
他心中瞬间明白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他皱了皱眉,谁给你的?
苏墨。应传银盯着他的眼睛,从天玄城寄来的。
阴破命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不是慌乱。
是——痛心。
师弟。他叹了口气,你又信他了?
他看着应传银,目光复杂。
带着失望。
带着心疼。
带着一种我早说过但你不听的无奈。
阴破命摇头,挑拨离间。倒打一耙。他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而你,又信了。
应传银愣住了。
传银。阴破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问你。那天在竹林后面——你亲眼看到的。亲口说的。应传银那个蠢货,蝉阳树苗就在他体内——这句话,你忘了吗?
我——
应传银那小脑袋瓜没有反应过来阴破命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要知道那只有自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