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空明的手指在纸张上停留了很久。
丹峰炼丹，用的是灵草灵药。噬灵散不是炼丹材料——它是一种毒。
帝空明将纸烧掉。
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需要将这件事查清楚。
但不能声张。
噬灵散的事，涉及丹峰峰主。如果贸然公开——
整个青苍门都会震动。
终于有点事情做了。
然后他拿起一份邀请。
师兄，三日后，来丹峰品评我新炼丹药呀。
帝空明看着这行字。
目光微凝。
三日后，丹峰。
单雅琼的丹殿在半山腰。
门口站着一个小弟子，见到帝空明，连忙行礼。
帝峰主！单峰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进！
帝空明点头，迈步而入。
丹房内药香浓郁。
单雅琼坐在丹炉旁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壶酒。
哎呀，师兄！你可算来了！单雅琼一见他就笑了，起身迎上来，动作利落，笑容爽朗，来来来，坐坐坐！我新炼了一炉碧清丹，你帮我掌掌眼！
帝空明落座。
目光扫过单雅琼的面色。
红润。
精神不错。
但帝空明的感知到单雅琼身上的灵力波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像是根基在慢慢松动。
单雅琼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他把丹炉打开，取出三颗碧绿色的丹药，放在玉盘里，推到帝空明面前。
尝尝？
帝空明拿起一颗丹药。
先嗅。
再观色。
然后用灵力包裹，仔细探查内部结构。
丹药没有问题。
碧清丹是丹峰的经典丹药，清心安神、疏通灵脉，配方帝空明烂熟于心。
帝空明面色如常，将丹药放回玉盘。
不错。丹火控制得很稳。
单雅琼得意地笑了：那是！我亲自炼了整整七天！
他又灌了一口酒。
帝空明看着他。
你最近在服清灵丹？
是啊。单雅琼毫无防备，不过清灵丹是峰里几个弟子帮忙炼的，我懒得动手，就让他们练练手。
帝空明没有再问。
他又品评了几颗丹药，说了几句中肯的意见，便起身告辞。
单雅琼送他到门口。
师兄，下次再来啊！我还有几炉新丹等着你呢！
帝空明点头。
转身离去。
走出丹峰山道的时候，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不快。
不慢。
帝空明没有回灵植峰。
他绕了一个方向。
剑峰。
整座剑峰只有他一个人住在峰顶。没有弟子，没有侍从，只有一柄剑和满山的寒风。
其余弟子包括谈子雯都在半山腰的剑场内，或是在其他山峰。
他的剑很快。
快到连风都追不上。
帝空明落在峰顶时，阮宗贤正好收剑。
剑尖指地。
师弟？
阮宗贤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是谁。
化神期修士之间，靠近时会有灵力感知的共鸣。
师兄。帝空明落地，有件事，需要你知晓。
阮宗贤将剑收入鞘中。
转身。
他的面容冷峻，线条如刀削斧凿，眉眼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进来说。
两人走进大殿。
阮宗贤布下三层禁制。
帝空明没有绕弯子。
单雅琼被下毒了。
阮宗贤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震惊。
是杀气。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大殿中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霜。
一个字。
没有疑问的语气。
是直接要答案的语气。
还在查。
阮宗贤盯着他。
帝空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噬灵散。掺在他的碧清丹里。不是致命毒药，但会缓慢侵蚀灵力。以单雅琼的修为，目前还没有大碍，但如果不停止服用——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阮宗贤听懂了。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多久了？
至少四十三年。
大殿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四十三年前，单雅琼借阅过一本《灵植药性考》。那本书的残页上，我检测到了噬灵散的药气残留。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对他下了手。
阮宗贤的呼吸停了一瞬。
四十三年，单雅琼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而那个人——
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看着单雅琼在不知不觉中衰弱。
你确定？
确定。
证据呢？
丹药表面的噬灵散薄膜，以及那本手札上的药气残留。两相印证，不会有错。
阮宗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拔出了剑。
半寸。
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找到他，告诉我名字。我去杀。
不行。帝空明的语气依然平静，若是杀了他，怕是只会打草惊蛇，惊扰了后面的势力。
阮宗贤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被说服了。
是在控制自己。
帝空明看得很清楚。
我在查。帝空明说，噬灵散的材料来源、丹药的炼制环节、能够接触到单雅琼日常用药的人——每一条线我都会查。给我时间。
多久？
不确定。但不会太久。
阮宗贤将剑推回鞘中。
的一声。
清脆、冰冷。
三天。阮宗贤说，三天后，我要一个名字。
帝空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尽量。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阮宗贤忽然开口。
他没察觉？
帝空明知道他在问谁。
没有。师弟本人并不知情。
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了。
帝空明离开剑峰。
阮宗贤独自站在大殿里。
他没有动。
很久。
然后——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住处，在角落的一个柜子前。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玉瓶。
都是丹药。
剑峰特制的清心丹。
他取出一瓶。
看了片刻。
放回原处。
关上柜门。
重新打开。
取出那瓶清心丹。
丹峰，入夜。
单雅琼刚准备歇下。
房门被敲响。
单峰主，剑峰阮峰主遣弟子送来一瓶丹药。
单雅琼一愣。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剑峰的外门弟子，双手捧着一个木盒，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单峰主，这是阮峰主让弟子送来的清心丹。说……说听闻您最近精神欠佳，特此送上。
单雅琼有点疑惑，他精神饱满的很好吧，那冰疙瘩那条筋又搭错了？
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是一瓶丹药，拿起药瓶将药倒出。
确实是清心丹。而且品质极高，丹纹清晰，是上品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