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笑出了声。
爽朗的、毫无防备的笑。
应传银。
一个开朗的、没有心机的、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少年。
苏墨很喜欢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他取出另一枚玉简,注入神识,刻了一段话——
三天后。
落霞镇南街的一家小酒肆。
酒肆名叫半壶春,是镇上最热闹的去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凡人,酿得一手好米酒,烈而不辣,入口绵柔。
苏墨坐在包间内。
面前摆着两只碗,一壶酒。
门被推开。
应传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弟子袍,头上束着简单的发带。
今天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苏墨!
应传银远远地就挥起了手。
苏墨已经站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拍在应传银肩上。
你小子可算来了!我都把菜单都翻了两遍。
等久了吧?应传银一屁股坐下,拿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猛的咳了一下。
哈——爽!在山上快闷死了!
苏墨大笑,给自己也倒满一杯。
来,碰一个,庆祝你下山!
的一声,两只杯重重撞在一起,酒液溅出来。
那不一样!应传银又灌了一口,下山修炼和下山喝酒,能一样吗?
那可不。苏墨笑着摇头,修炼是干活,喝酒是享受。两码事。来,再干一杯!
应传银放下杯,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知道吗,最近师尊开始正式教我和师兄更高深的功法了!
苏墨的目光微动,什么功法?
和灵植沟通的深层法门!应传银的眼睛亮晶晶的,师尊说,真正的灵植师不是催生灵植,而是听懂灵植。我以前只会用蝉阳树苗的力量去催,但师尊教我用神识去——
他比划着,越说越兴奋。
苏墨听得眼睛发亮。
厉害啊!他一拍桌子,你师尊这思路太妙了——听懂灵植?那岂不是比硬催效率高十倍?
应传银被他一拍桌子吓了一跳,随即咧嘴笑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墨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应传银满上。
来来来,边喝边说。然后呢?你了吗?
应传银被他带动得愈发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
苏墨时不时追问两句,问得又准又刁钻,应传银被问得连连点头。
他不觉得自己在泄露宗门机密,这些都是灵植峰的基础教学内容,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苏墨是他的朋友。
朋友之间,分享自己学到的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苏墨笑着听。
他的表情始终是开朗的、坦荡的。像阳光洒在水面上,明亮而不刺眼。
他端起酒碗,和应传银碰了一下。
来,喝酒。
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
应传银的脸微微泛红。
他酒量不算好,半壶春的米酒后劲足,喝快了也会上头。
苏墨。他忽然安静下来,看着苏墨。
我觉得……这次秘境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墨放下酒碗。
什么意思?
应传银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以前我觉得修炼就是每天浇水、施肥、和灵植说话。但现在——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秘境里发生了太多事。我拿到了蝉阳树苗。我看到了那么多人的争斗。有人为了宝物拼命,有人为了传承不择手段。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世界比我以前想的大得多。
苏墨看着他,笑了。
他伸手揽了一下应传银的肩膀,可以啊传银,长大了。
应传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你说得对。苏墨说,世界很大。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应传银笑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师兄就完全不这样——师兄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准备好了。每次遇到事情,他都不慌不忙的。
你师兄?
阴破命啊。应传银说,从秘境回来后就玄通后期了,马上就能入冥了。人很厉害,就是——
他想了想。
就是太冷了。
苏墨微微挑眉。
也不是冷。应传银纠正自己,是……距离感。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你就是觉得他和所有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不像我——我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苏墨笑了一下。
也许你师兄只是比较内敛。
可能吧。应传银又灌了一口酒,不过师兄对我挺好的。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他都会指点我。就是……怎么说呢,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
应传银皱了皱眉。
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保护的东西。
苏墨的目光微微一动。
保护?
应传银点头,就是那种感觉。好像我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他得看着我不让我碎了。
苏墨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
应传银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师兄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是那种不好的怪,是……我也说不上来。
他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苏墨笑了笑。
碰了一下。
应传银没有在落霞镇过夜。
他偷偷下山,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下次我再来找你。应传银站在酒肆门口,朝苏墨挥了挥手。
苏墨靠在门框上。
别去青苍门找我啊。应传银压低声音,被掌门发现我偷偷下山就算了,要是被发现我带了外人上山——师尊会被连累的。
我知道。苏墨说,我不会去青苍门。
应传银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镇外。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苏墨站在酒肆门口,朝应传银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苏墨笑着目送他走远。
等人影消失在暮色中,他转身回到酒肆。
灵植峰,夜。
阴破命的院中。
修炼室的灯灭着。
阴破命没有在里面。
他坐在房间内,面前放着一壶冷掉的茶。
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