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传银发现那些线索的时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他前往落霞镇找苏墨,并没有提前与他说,路过巷口时余光一扫——
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墨。
苏墨站在一处摊位前,正低头看着什么。
应传银刚准备喊苏墨,就准备注意到——
苏墨拿起的那枚玉简上,隐约刻着天地灵根几个字。
应传银脚步一顿。
他站在巷口,没有出声。
看着苏墨与摊主交谈了几句,付了灵石,将那枚玉简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很多次。
应传银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加快了。
应传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等了片刻,等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走过去。
老板,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玉简?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散修,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应传银递过灵石。
摊主收了灵石,压低声音:他啊?打听的是古灵根相关的情报——天地灵根的分布、特性、还有最近出土的传闻。
应传银瞳孔微缩。
而且——摊主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前两日也来过一次,问的是灵根类宝物的辨认方法。
前两日。
应传银仔细回想——
前两日苏墨确实出过门,说是去采买灵药。
他当时没在意。
天地灵根。
蝉阳树苗,就是天地灵根之一。
应传银攥紧了手中的灵石。
……
他没有立刻去找苏墨。
回到住处,应传银关上门,在桌前坐了很久。
真让师兄说中了?
这样的人,会背地里打听蝉阳树苗的情报?
应传银不想信。
但——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传讯玉简,犹豫片刻,还是发了出去。
苏墨,晚上有时间不,待着有点无聊。
苏墨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好啊!你那儿有酒吗?上次那个青竹酿还有没有?我带了下酒菜!
应传银看着那串热情的回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傍晚。
苏墨如约而至。
还带了一大包卤味。
应传银则带着几壶青竹酿。
来来来!苏墨一进门就嚷嚷,今天这卤味是镇上老李家的,排了半个时辰队呢!
他熟门熟路地坐下,摆盘倒酒,动作利落。
应传银看着他。
苏墨抬头,笑道:怎么了?看我干嘛,喝酒啊!
应传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苏墨。
你最近在……做什么事吗?
做什么事?苏墨夹了一口菜:没啊。
比如……蝉阳树苗?
蝉阳树苗?苏墨放下酒壶,没有啊,怎么了?
应传银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苏墨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真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看着了。应传银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光在沉,苏墨,那枚玉简的内容,我后来去问了摊主。就是关于天地灵根的情报。
苏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沉默。
没有低头。
没有闪躲。
只有困惑。
苏墨直视着应传银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应传银皱眉:那你怎么解释——
我没办法解释。苏墨打断他,语气干脆,你说看见我在买玉简,但我今天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应传银,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苏墨的语气不重,但很硬,你信不信我,我没办法控制。但我没做过。
应传银张了张嘴。
苏墨的眼神太坦荡了。
那种坦荡不是装出来的。
应传银和苏墨相处这么久,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苏墨不会撒谎。
至少不会用这种眼神撒谎。
可那些证据……
我把玉简的内容拓印了一份。应传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苏墨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
这不是我买的。
摊主说——
我说这不是我买的。苏墨重复了一遍。
应传银一愣。
苏墨说得笃定。
应兄。苏墨的声音平静,我跟你说过——我没做过。你让我验证,我可以验证。但你验证完了,你信吗?
应传银一怔。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苏墨站起身:你觉得我做过。不管你嘴上怎么说,你心里——已经信了那些所谓的证据。
我不是——
应传银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苏墨说得对。
抱歉。
应传银站起身准备离开。
应兄。
……嗯。
你是我朋友。苏墨的望着应传银:但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要是选择不信,我说什么都没用。
苏墨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第二天清晨,应传银去苏墨的住处,发现人去楼空。
消息传到帝空明耳中时,他正在竹林中练剑。
苏墨离开落霞镇了?
传讯弟子恭敬道,今早走的,方向是北边,具体去向不明。
帝空明点了点头。
知道了。
弟子退下。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的手笔。
不,准确地说——
他在观察。
观察那个人会怎么做。
能做到什么程度。
会走到哪一步。
落霞镇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
阴破命盘膝而坐,面前摊着一张符纸。
符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画面——苏墨在摊前买了个玉简。
幻术符。
他花了八百积分从系统中兑换的。
幻术道具·留影符——能根据使用者的意念,在指定位置投射一段逼真的虚假影像,持续半个时辰。
效果不错。
若是有系统说的师尊手底下那个蝴蝶精手里法宝摇摆不定心那就更完美了。
阴破命嘴角微扬。
第一步,成了。
苏墨走了。
听着他不经意的怀疑,应传银身边最亲近的朋友,被他用一枚幻术符撬走了。
接下来——
他有的是时间。
……
应传银心神不宁。
修炼出错。
灵气走偏了三次。
打坐时心绪翻涌,怎么都静不下来。
苏墨那坦荡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他说得太自然了。
太直白了。
如果是在演戏,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可是那些证据……
师弟。
阴破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应传银深吸一口气:师兄,门没锁。
阴破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壶茶。
看你今天没去练功,是不是不舒服?他把茶放下,我泡了安神茶,你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