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峰主还说什么了吗?
弟子犹豫了一下:阮峰主说……恰好路过,顺便送来的。
单雅琼笑出了声。
恰好路过?
弟子不敢接话,行礼后退下。
单雅琼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的药瓶。
笑了一会儿。
单雅琼将药瓶放在桌上。
没有服用。
也没有丢弃。
灵植峰。
帝空明回到书房。
已是深夜。
他坐在书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将今晚的发现一一录入——
丹峰清灵丹,附着噬灵散薄膜。单雅琼日常服用的清灵丹由峰内弟子代炼,具体经手人待查。
噬灵散的关键材料之一——幽冥草,产地极为有限。
帝空明写到这里,笔尖微顿。
幽冥草。
噬灵散七味主药中最关键的一味。
这种灵草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需要阴寒之气、腐殖土壤,以及……血煞之力。
血煞之力。
整个修仙界,能够提供稳定血煞之力的地方——
只有北边的血影教控制的三处秘境。
帝空明放下笔。
血影教。
噬灵散的材料来自血影教的地盘。
这意味着什么?
两种可能。
一,下毒者自己去了血影教地盘,冒着生命危险采集或购买了幽冥草。
二,下毒者与血影教有联系。
无论哪一种——
都不简单。
帝空明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拂面。
灵植峰的竹林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七味主药。
幽冥草、噬魂花、蚀灵根、腐骨藤、寒冥露、阴煞晶、血灵脂。
幽冥草——产地受限,只有血影教控制区域才有稳定的血煞之力供给。
噬魂花——同样需要阴寒环境,但南方几处废弃的地方也有零星产出。
蚀灵根——相对常见。
腐骨藤——常见。
寒冥露——需要极寒天气自然凝结,可遇不可求。
阴煞晶——血影教特产。
血灵脂。
帝空明的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血灵脂。
这是噬灵散中最难获取的材料之一。
它不是天然产物。
而是血影教用活人祭炼的。
将修士的精血与灵力逼出体外,在特定的法器中反复淬炼,最终凝结成脂状物。
这个过程极其残忍。
血灵脂的产量极低。
每一滴都沾着人命。
第二天清晨。
帝空明在灵植峰的茶室泡茶。
应传银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
师尊,早!
应传银将点心放在桌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看了看帝空明的面色——
没什么变化。
但应传银跟着帝空明这么久,能感觉到师尊今天身上有一种微妙的气场。
不是平时的淡然。
而是像是在想什么事。
师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帝空明端起茶杯,你最近修炼如何?
挺好的!应传银立刻来了精神,苍陇剑法练到第四式了!蝉阳树苗也长高了一寸!
嗯。不错。
应传银嘿嘿一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师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帝空明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应传银挠了挠头,你身上的气息不太一样。
帝空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应传银有时候比他看起来的要敏锐得多。
有些事。帝空明说,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你也掺和不了,好好修炼。修为大成的时候,才能替为师分担压力。
应传银点点头,那师尊你忙。我先回去修炼了。
剑峰。
阮宗贤今天没有练剑。
他站在峰顶,面朝丹峰方向。
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想一件事。
四十三年。
单雅琼被下毒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前——单雅琼也还只是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刚刚接任丹峰峰主不到百年。
那时候的单雅琼比现在更张扬,更活泼,更……
阮宗贤闭上眼睛。
他不想回忆。
风还在吹。
丹峰方向,隐隐能看到几缕炊烟。
那是丹峰炼丹的烟气。
四十三年来,单雅琼一直在那里炼丹。
一直——
在被毒害。
阮宗贤的手,缓缓握上了剑柄。
三天。
他对自己说。
帝空明。
三天给不出信息,我亲自找。
然后——
他会杀了他。
不。
他会先让他知道——
伤害单雅琼的代价。
远比死亡更可怕。
丹峰内,帝空明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
他从丹峰后山的小径上去。
隐匿术让他完全融入了山间的灵气波动中,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来到丹峰的药材库房外。
库房有禁制。
但帝空明——
想进就进。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禁制。
库房内,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各种灵草灵药。
帝空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其中一个架子上。
碧清丹的原材料。
他一一检查。
黛首——正常。
话桑乌——正常。
贵柏——正常。
……
帝空明退出库房。
重新布好禁制。
他的面色比昨晚更沉了几分。
丹峰的药材库房里,出现了血影教的气息。
这说明这个人有进入药材库房的权限。
丹峰药材库房的钥匙,只有三个人有。
丹峰峰主单雅琼、丹峰大弟子,以及丹峰负责采买的长老。
三个人。
而能进入药材库房的仅限于内门弟子。
但内门弟子的数量也是不少的。
帝空明只能逐一排查。
单雅琼——被下毒的人,排除。
丹峰大弟子——名叫孟长青,入门八九十年了,跟了单雅琼一直是单雅琼的心腹。
丹峰采买长老——名叫周德厚,入门八十年,为人谨慎老实。
帝空明没有打草惊蛇。
他回到灵植峰。
在玉简上记录——
丹峰药材库房中发现血影教产出的幽冥草。有权限进入库房者三人:单雅琼、孟长青、周德厚。
写完之后,他又添了一行——
噬灵散。血影教材料。丹峰内奸。
正好可以把羽娇她们丢过来的大蛇一起算在血影教头上。
帝空明放下玉简。
走到窗前。
远处的剑峰方向,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是阮宗贤在练剑。
不是日常修炼。
是带着杀意的练剑。
帝空明叹了口气。
阮宗贤忍不了三天。
这个人。
剑是心的延伸。
阮宗贤的剑里有多少杀意,帝空明听得出来。
希望在我找到答案之前——
帝空明低声说。
他不会自己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