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的光幕彻底消散。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帝空明的目光没有看整体。
他第一时间找自家弟子。
先找到应传银——最矮的那个。
然后找到阴破命——最沉稳的那个。
最后找到谈子雯——阮宗贤的弟子，他也要确认安全。
应传银第一个冲出来。
怀里抱着一堆灵草，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到帝空明，激动地挥手——
“师尊！师尊！我采了好多灵药！”
帝空明看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三遍。
第一遍：怀里的灵草。品种不少，品相还行，这小子确实有收获。
第二遍：气息。玄通初期，没有进步，但根基更扎实了。
第三遍——
应传银下意识捂着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
帝空明的感知力何等敏锐。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的生机，从应传银胸口的位置透出来。
他没有点破。
“回来了就好。”
帝空明微笑点头，语气温和，没有多问。
……
阴破命从秘境中走出。
衣衫上沾染了血迹，但步伐沉稳。
他的眼神比进去之前更加深邃。帝空明能感觉到，阴破命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帝空明的目光扫过。
第一遍：血迹。受过伤，但不重。
第二遍：气息。玄通后期——比进去之前强了。
第三遍：他手中的剑。
诛邪剑。
帝空明的目光在这把剑上停留了一瞬。
阴破命看到帝空明，微微躬身行礼。
“师尊。”
帝空明微笑点头。
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谈子雯最后一个走出来。
手中握着长剑，步伐稳健。
气质比之前多了一丝沉稳。像是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让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阮宗贤只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他已经看清了一切——谈子雯的剑道更进一步，心境更加凝实，但还没有突破。
够了。
谈子雯快步上前，行礼。
“师尊。”
阮宗贤看着她，微微颔首。
“嗯。”
这一声“嗯”里包含的认可。
帝空明知道阮宗贤对谈子雯有多看重。这一声“嗯”，说明谈子雯在秘境中的表现，让阮宗贤满意了。
……
各宗的长老也纷纷接回各自的弟子。
帝空明的目光快速扫过——
万剑门的叶孤寒。身上带伤，但眼神锐利。剑意比之前更纯粹了。
血影教的血无痕。被搀扶着出来，脸色苍白。
帝空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伤成这样，在秘境里经历了什么？
……
夜空彻底暗下来。繁星满天。
秘境入口的结界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间涟漪。
各宗的飞舟、法器在夜空中亮起了灯火，像是星河中多了几颗流动的星。
夜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各宗弟子兴奋的议论声。
帝空明看着自家三个弟子聚在一起，应传银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阴破命安静地听着，谈子雯偶尔插一句。
深夜。
帝空明的叶舟划过天际。
叶舟通体碧绿，舟身刻满了草木纹理，航行时尾部拖着淡淡的青色光尾。
从远处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
“师兄，你说这树苗回去放哪儿好？”应传银压低声音问，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阴破命看了他一眼。
“放你院里。”
“可万一被人看见——”
“谁说让你种院子里了？”阴破命语气平淡：“到时候我给你一个纳戒。”
“师兄你哪来的纳戒？”
阴破命沉默了，总不可能说是系统里面兑换的吧。
“话那么多干什么？”
应传银哦了一声，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蝉阳树苗。
树苗的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
“这可是蝉阳树苗啊……”应传银喃喃：“我做梦都不敢想。”
谈子雯依旧是御剑跟在阮宗贤身后。
她没有坐帝空明的叶舟。
叶舟前方。
帝空明一个人站在那里。
夜色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道清隽的剪影。月白长袍被夜风吹起衣摆，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
像是在握住一根不存在的枝条。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从入夜到现在，将近两个时辰。
阴破命在舟尾望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收回。
面不改色。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保温玉壶。
壶中是回去前在琉国的青苍别苑里备好的灵茶——雪顶含翠，帝空明日常饮用的品种。他出发前特意用灵气温养了三个时辰，确保茶香不散。
……
走向船头的脚步很稳。
不快不慢。
不急不缓。
恰到好处的弟子向师尊请安的节奏。
“师尊。”
阴破命走到帝空明身后三步处，停步。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听见。
帝空明没有回头。
“嗯。”
“夜深露重，师尊用些茶。”阴破命上前一步，将玉壶递出。
帝空明侧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温润的眉眼，清浅的轮廓，如同玉雕。
他伸手接过玉壶。
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有心了。”
帝空明拔开壶盖，低头嗅了一下。
雪顶含翠的清幽香气飘散出来。
他饮了一口。
“嗯。”
然后——
他的目光越过阴破命的肩膀，看向舟尾的方向。
淡淡道了声：“去叫传银过来。”
语气随意。
阴破命的手微微收紧。
“是，师尊。”
他转身，步伐依旧平稳。
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帝空明看着他的背影。
目光平静。
没有在意。
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移向远方，天际的尽头隐约可见青苍门的山峦轮廓。
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几日后。
到家了。
飞舟与飞剑降落在青苍门前。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钟三响，沉稳悠远，回荡在整个宗门上空。
帝空明走下叶舟。
阴破命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应传银小跑着跟上，怀里抱着树苗。
阮宗贤和谈子雯也下了飞剑。
“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帝空明说。
语气淡淡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