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灵植峰的身法。与自然融为一体。
阮宗贤的眼角微微一跳。
不是因为这一招有多精妙。
而是因为——这种身法太“软”了。
……
第三剑。横斩。
帝空明矮身避过，枝条点向阮宗贤手腕。阮宗贤收剑回防，格开。
第四剑。突刺。
帝空明侧闪，枝条缠上剑身，试图绞住。阮宗贤一震，剑气将枝条震开。
第五剑。斜劈。
帝空明枝条竖起，硬接。
铛——！
枝条剧颤，帝空明退了三步。
第六剑。阮宗贤变招，连刺三剑，剑剑致命。
帝空明以枝条画圆，将三剑尽数拨偏。
第七剑——
阮宗贤纵身跃起，长剑下劈！
帝空明仰身闪避，剑气从他鼻尖上方三寸掠过，将他身后的石亭屋顶削去了一角。
轰——！
瓦片碎裂落地。石桌被剑气余波震出一道裂纹。
七招，在数息之间完成。
每一招之间的间隔，不到一息。
……
两人短暂拉开距离。
帝空明手持枝条，微微喘息。不是累，是在适应阮宗贤的剑速。
阮宗贤持剑而立，衣袂飘动，面无表情。
“你的剑，钝了。”
不是在嘲讽。是在陈述。
帝空明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的深沉更重了。
“是师兄的剑更快了。”
语气轻松，像在恭维。
但阮宗贤听出来了——这不是恭维，是回避。
阮宗贤冷哼一声：“少给我打马虎眼。”
他的剑意，骤然变了。
之前的剑，是冷的。
现在——是寒的。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院中月露草上的露珠，瞬间结成冰晶。碎星花的花瓣边缘出现了霜痕，淡蓝色的微光在寒气中颤动。
阮宗贤踏前一步。
剑光如雪，倾泻而下。
这不是试探了。
这是全力。
帝空明不再闪避。
右手握紧枝条，左手捏了一个诀。
枝条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光芒不盛，但凝实。
他以枝条为剑，向前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切入了阮宗贤剑光的缝隙。
慢镜头一般——枝条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青色的痕迹，像秋天第一片落叶飘落的轨迹。
阮宗贤的剑光被这一式切开了一个缺口。
他微微眯眼。
“这才像话。”
……
接下来的交锋，帝空明开始认真了。
枝条一抖，青色剑气如潮水般涌出。先盛后衰，先攻后守，像草木的枯与荣，循环往复，绵绵不绝。
阮宗贤以剑破之。
长剑如一道冰线，直直切入青色潮水之中，将剑气一分为二。
枯荣剑法·第四式·落叶归根。
帝空明的枝条突然变得沉重。每一击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沉稳力量，像落叶归根，无可阻挡。
阮宗贤连退两步。
这是他第一次被逼退。
但他很快稳住。长剑一振，剑气化为万千冰针，铺天盖地射向帝空明。
帝空明以枝条旋转成盾，青色光幕挡住了冰针——
但枝条上的叶片，被削去了大半。
……
两人的战斗从院内扩展到了院外。
轰——！
院中的石亭在剑气余波中彻底崩塌，碎石四溅。
月露草被冰针打碎，化成一片冰蓝色的碎末。
青冥藤被剑气切断，绿色的藤蔓在空中飘荡。
碎星花被霜气冻结，花瓣碎裂，蓝色的碎片像星星一样散落。
阮宗贤不给丝毫喘息之机。剑剑凌厉，招招致命。
帝空明以枝条勉力抵挡，枯荣剑法一式接一式地施展。
第五式，秋风萧瑟——枝条横扫，青色剑气带着肃杀之意，逼得阮宗贤偏转剑锋。
第六式，万木凋零——帝空明一指点在枝条上，枝条剧颤，爆发出一圈寂灭之气。
但阮宗贤的剑更快。
一剑破开寂灭之气，直取帝空明胸前。
帝空明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衣袍而过，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
第十五剑、第十六剑——
帝空明已经退了十几步。
枝条上的叶片，只剩下最后两片。
他的气息微微紊乱。不是体力不支，是心境在战斗中被一层层剥开——那些他压在心底的东西，在阮宗贤的剑势逼迫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犹豫。
牵挂。
放不下。
这些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剑。
让他的剑变钝了。
……
第十七剑。
阮宗贤全力一剑。
剑光如银河倒悬，寒芒万丈。
帝空明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后退。
双脚钉在地上，右手将枝条高举。
苍陇剑法·第七式——
枝条上的青色光芒，突然变得极其明亮。
像枯木中迸发出的最后生机。
帝空明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准、狠。
枝条化为一道青色流光，直取阮宗贤胸口。
……
阮宗贤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郑重。
长剑横挡。
轰——！
青芒与寒光碰撞，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院墙被气浪推得嗡嗡作响。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
然后，帝空明感到手中一轻。
枝条断了。
从中间断裂。
断裂处的纤维在空气中飘荡，像草木最后的叹息。
帝空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阮宗贤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
两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帝空明手持半截枝条。阮宗贤长剑前指。
风过无声。
帝空明看着手中的半截枝条，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松了口气。
“我输了。”
他将半截枝条丢在地上。
枝条落在碎石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
阮宗贤收剑。
长剑无声归鞘，寒光消散。
院内的温度慢慢回升。
他看着帝空明，目光平静。
“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自己。”
帝空明沉默，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之际，远处突然发生了变化。
嗡——！
秘境入口的结界剧烈震荡。
光芒从柔和的淡蓝色变成了刺目的金色。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帝空明和阮宗贤同时转头。
帝空明的神情从战斗后的沉静切换为专注——化神期修士的感知力全开。
阮宗贤的剑气瞬间收敛，长剑归鞘。
“出来了。”阮宗贤说。
“嗯。”帝空明点头。
懒散的神情依旧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