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今日起了一大早……不，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
毕竟身为古佛净刹寺的佛子，他哪天不是晨钟未鸣便已起身，在青灯古佛前诵完早课？
但此早非彼早。知此早为何早？个中玄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悟了吗？
没关系。你若未悟，也无妨。小僧替你悟了便是。
啊，米豆腐。
晨光初透，殿前两只玉狮神采奕奕。了尘坐在石阶旁。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
年轻的佛子浑身笼罩佛光。头顶的佛圈悬在那里，圆融无瑕，缓缓自转。宝相庄严中竟透出几分……呆滞？
路过的僧徒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齐齐一顿。
“佛子又在悟道了。”
“嘘，莫扰。”
几个年轻的沙弥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自动从袖中摸出金线，轻手轻脚地围上前去。
有人系在石狮的爪上，有人拴在廊柱的础边，有人牵到那株老菩提的枝桠间。
金线落地，梵文自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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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佛净刹寺，具体建于何年何月，世间已无人说清。只知那一年，大漠深处忽有金光冲天，梵唱彻夜不绝，翌日风沙止步，一株菩提便已在沙海中央矗立。
至于净刹寺的底细，外界众说纷纭。
有人说寺中藏有上古佛经万卷，字字珠玑；有人说后山那座浮屠塔下镇压着一位魔头，年代久远到连寺中僧人都说不清来历；
也有人说，主持方丈圆寂时肉身不腐，化为一尊金身，至今仍供奉在宝殿深处，受万年香火。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寺中僧人不辩，外人自然也参不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寺门前那副石刻对联，据说出自第一任主持之手：
“净从秽生，明从暗生，一灯能除千年暗。”
“佛在心中，法在心中，万法不离此心中。”
此时此刻。
李墨扛着剑，大摇大摆地站在净刹寺山门前。白袍猎猎，墨发飞扬，配上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倒真有几分年少轻狂的意味。
其实他想更嚣张一点的。
比如，一剑斩得寺里所有人抬不起头来。拜托，他现在好歹也算个“小云染月”了。
只要不是屑白毛那种魔丸提前降世，他自忖已经能力压平辈所有人。什么佛子、圣子、真传，在他面前都得低头叫爹。
桀桀桀桀桀，了尘，我如约而至了。
“师父父……”音汐汐抱着那只“李墨自制大喇叭”，心里直打鼓，“我们真的要这么嚣张吗？”
她调试了两下喇叭的音量，又心虚地往寺门方向瞟了一眼。
汐汐是个乖孩子，从小在潮音海安安分分地当小公主，还是第一次要跟这种认知里的大势力对着干。
师父父不会被抓，但她这条小鱼……会不会被镇进塔里啊？
“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李墨单手扶剑，“平辈的能打过我，这趟我就单纯来叙叙旧，喝喝茶，听听经，大家和和气气的。要是打不过……”
他露出一口白牙。
“哼哼。”
林悠站在两步开外，用一种重新认识这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好家伙，她一个林家大小姐都没这么嚣张过，她家大客卿倒好，比她还像世家纨绔。
“李小墨，”她忍不住开口，“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当过纨绔子弟啊？”
这架势，还有这浑然天成的欠揍感，说是本色出演她都信。自己要不要站远点？万一被误伤了呢？
“什么话？戏如人生啊小悠。演什么像什么，这叫专业素养。”
言下之意：都是演的，我本质上还是那个纯良无比的李小墨，只是演技太好而已。
“咳嗯。”李墨长剑一挥，剑气破空而出，斩在寺门前三尺之处，“好了，关门，放，汐汐！”
音汐汐重重一点头，抱紧大喇叭：“师父父！我们下辈子再做师徒吧！”
“别给自己加戏。”
“哦哦。”小海鲜收了那副生离死别的表情，手忙脚乱地调试起喇叭，戳了两下按钮，喇叭里“嗞啦”一声，传出一阵激昂前奏。
“江南皮革厂！倒闭啦！倒闭啦！王八蛋老板，欠下三点五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啦……”
李墨：“……”
“不是这个。”他抬手按住喇叭，“换一个。”
“啊？”
看着一脸呆萌的小海鲜，李墨将仙剑悬于半空，亲自上手调试。
扩音模式，启动。
“好了，照着台词念就行了。”
“收到！”
片刻后，喇叭里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咚咚咚”地响了三通，紧接着是一道字正腔圆的童声朗诵。
“佛门清净地，本不该叨扰。奈何我师尊说了！”
音汐汐换了口气，音量陡然拔高三分。
“不交出最靓的佛经、最香的菩提果、最闪的舍利子，就把你们寺里那棵老菩提树上的金叶子全薅了，编成扇子，拿去浩然书院门口，卖！”
“…………”
山门前一片死寂。
音汐汐念完最后一个字，感觉自己的鱼生大概要到此为止了。
那边，林悠已经捂着脸蹲下了。
她后悔了，非常后悔。她应该在李墨扛剑出门的时候就转头回去睡觉的。
她爹知道了会不会揍她啊？
会的吧。
“哼！大胆狂徒！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一道金光已从寺中直射而出。那金光来势极快，裹挟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直奔李墨面门。
定睛一看，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僧袍紧扎，手持一根盘龙棍。棍身以玄铁铸就，龙纹盘绕，乌沉沉的。
他跃至半空，棍随身转，挟风雷之势当头朝李墨劈下。棍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四散。这一棍若是砸实了，少说也是个骨断筋折。
李墨不避不让，侧身抬手，天衍仙瞳开启。
天衍仙亲传宝术·抓你狗头手！
这一下快得出奇。那武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白净的手掌已穿透漫天棍影，稳稳当当地扣住了他的光头。
五指收紧。
武僧心脏一紧，只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进退不得。
“力气倒是不小。”
李墨用力向下一砸。
一声闷响，僧人的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盘龙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三丈外，弹了两下，不动了。
大光头一号，双眼一翻，失去了战斗能力。
音汐汐摸出李墨给的小旗子，高高举起，嘴里叼着个口哨，一边挥一边蹦：“师父父，胜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