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观,小溪旁,草庐边。
李墨是被蜉蝣生拉硬拽过来的。
“诶呦~你干嘛~”
前方的蜉蝣脚步一绊,好险没自己给自己来个过肩摔。她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再发出这种死动静,我就把你嘴扇烂。”
李墨捂住嘴。
这女人几天不见,再见时怎么越来越喜欢哈气了?
蜉蝣拉着他一路走到自己养伤的小房间,这才松手,转身将他往墙上一推,单手撑在他耳侧。
“你是怎么来的?”
李墨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这张颇为熟悉的脸,倒也没挣扎:“你的霸道让我有些不习惯。而且,问问题的话,先自己解释一下比较好吧。”
“哼!”
蜉蝣冷哼一声,威压自周身倾泻而出。
不朽境!
她本来的实力已臻至观红尘,奈何时空穿梭,开启圣器的代价太过逆天,一路将她的境界跌破至不朽一重天。
在她看来,李墨能在这,定然也付出了代价。上次见时他才刚突破不朽,这次只会更低。
结果李墨只是打了个哈欠。
“你……你没事?”
蜉蝣有些不自信了。
“小妹妹,不会有人穿越时空还有代价的吧。”李墨咧着个大牙,笑得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其实是有的。
比如……
【词条】病弱·吐血更健康(生效中 / 天衍神灵丹压制中)
只是没必要说罢了。
“你!难不成……”
“恭喜,答对了,但没有奖励。”
李墨单手搭在她肩膀上,观红尘的威压碾过她的气场,如山倾海啸,毫不留情。
蜉蝣双腿一软,竟扒着他的裤腰,险些跪下。
李墨:“?”
喂喂喂!裤子!裤子要掉了!
“我去!你松手!”
“你……你先把威压关了啊!”
δ(′д`; )ヘ(>_<ヘ)
小小的突发情况解决后,两人在桌前落座。蜉蝣迫于李墨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开口讲述。
她是蜉蝣,或者说,她曾是一枚棋子。
从她有记忆起,命运便被刻在了骨血里,待时机成熟,献祭自身,为劫灾主打开通往现世的裂隙。
“蜉蝣”二字,本就是第四教主随手赐下的代号。朝生暮死,微不足道。
可她不想死。
这个念头从什么时候生根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某次在镜中看见自己日渐透明的身体时,又也许,只是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昏,她看见一只飞蛾扑向烛火,觉得自己和那只飞蛾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开始等,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早。
那次秘境后,劫灾主降下了一件圣器,整个巢穴都在狂欢。
没人注意一个“圣女”去了哪里。她趁着混乱潜入殿中,偷走了那枚尚未激活的圣器,逃进了茫茫夜色。
身后是追兵的喊杀声,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荒野。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圣器的反噬比她想象的更凶猛。
每逃出一段距离,便有一口鲜血呕在衣襟上。她知道自己在燃烧本源,知道这条路大概率通往死亡,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
最后的记忆,是一片荒原。她倒在地上,头顶是陌生的星空,耳边是呼啸的风。圣器在掌心发烫,烫得她以为自己要被点燃。
就在她绝望之际,时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被吸了进去,意识在混沌中碎裂又重组。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浑身是伤,境界跌落,但还活着。
蜉蝣说到这里,目光移向窗外那棵老树。
“……就是这样。一个想活命的叛徒,逃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李墨靠在椅背上,听完这一长段,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伸手从桌上的果碟里摸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嗯…节哀,话说,有考虑给自己立个坟吗?”
蜉蝣:“?”
“你节你……”她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那把短刀。
“诶诶诶,不许骂人昂。”李墨战术后仰。
“你是人吗?”蜉蝣咬着牙,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欺负一个重伤的小姑娘,他真不要脸啊。
“感觉你在骂我。”李墨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伸手又去够果碟里的糖。
蜉蝣“啪”地拍开他的爪子,护住那碟仅剩的几颗。
“那你呢?”她收回手,语气不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墨揉了下手背,倒也没再抢,只是把双手搭在下巴上,神秘莫测地开口。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不对,月黑风高不太吉利,换个说法。那是一个星垂平野阔的夜晚,我师尊,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衍仙,她将我叫至跟前。”
他学着陈命鱼的样子,起身背对着蜉蝣。
“她说,‘墨宝啊,为师夜观天象,发现你与这个时代缘分已尽,是时候去往千年之前了。’”
蜉蝣:?_?。
“我说,‘师尊,弟子舍不得您。’她眼眶一红,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去吧,莫要做那小女儿姿态。’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李墨比划了个三,旋即以袖遮脸,似要拭去那点泪痕。
“有点离谱了。”蜉蝣忍不住打断。
“嘘,不要打扰我。”李墨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情绪刚上来。”
“……哦。”
李墨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总之,我含泪告别了师尊,告别了师姐师妹,告别了山门外那棵我亲手种下的桃树,踏上了前往过去的不归路。临行前,师尊将毕生功力传给了我。”
蜉蝣:?ヘ?。
“你师尊,把毕生功力传给了你。你怎么还在观红尘?”
“嘿,我这叫厚积薄发,待我日后一飞冲天,你就知道厉害了。”
蜉蝣,“……”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这算哪门子实话?”
“那要不换一个版本?”李墨兴致勃勃地坐下,“还有一个版本。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那里的人不修仙,修……”
“够了!”蜉蝣一拍桌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没有啦,”李墨摆手道,“我就是觉得,你一个逃命的都讲得那么曲折,我作为一个正派弟子,故事太平淡岂不是显得很没排面?”
蜉蝣捏住石桌一角,一气之下掰下来块石头。
“呼……所以你说的这些?”
“一个字都别信。”李墨笑得很是灿烂。
三息后,他被蜉蝣连人带椅子一起轰出了小屋。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震落几片枯叶。
李墨从歪倒的椅子里爬起,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啧了一声。
“脾气真大。”
他弯腰将椅子扶正,心中梳理着现有的情报。
方才那番插科打诨,一半是习惯,一半是试探。而试探的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蜉蝣说的那些,没有一个字是谎话。
这么看来,那些劫灾众四处搜捕的,就是她了。
但他们大概没想到,蜉蝣不仅没死,还阴差阳错地开启了圣器,直接跳出了他们能触及的时间线。
不过……
可以穿越时空的圣器,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劫灾主。
。
坏事一件接一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