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悠带着音汐汐找到李墨时,厨房里的景象已完全失控。
“火候要准!”
“是!”
“要将自己的爱心注入每一道菜品里!”
“好、好玄乎啊!”
“跟我念:‘天不生我李某人,厨道万古如长夜!’把‘李’换成‘苏’!”
“天不生我苏……这样真的有效果吗?!”
苏话握着锅铲,小脸涨得通红,一边跟着念一边疯狂搅动锅里的菜。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忽悠了呢?
林悠站在门口,单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师娘,这样做饭真的有效果吗?”音汐汐仰起脸,眼神纯良。
“不,没有。”林悠斩钉截铁,“我敢肯定,又是你师父父在哄小孩。”
至于是不是真的在哄小孩?
其实并非如此。李墨这是在教“大道与人的适配性”,就是让苏话在做饭时找到“专注”与“信念”的感觉。
高级解释是,如何在看似平凡的举动中融入自己的道。
好吧,他编不下去了,他就是在哄小孩。
眼见清溪观众人接二连三地聚拢过来,厨房门口探进一个又一个脑袋,李墨邪魅一笑,握住锅盖,笑容里多了几分“表演时间到”的意味。
“看好了!这可是!我们厨道的羁绊啊!”
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金光破锅而出。一道纯粹灼目、刺穿屋顶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神凰振翅而出,羽翼舒展,尾翎拖曳,浑身上下每一片羽毛都由纯粹的道力凝成。
它发出一声啼鸣,冲破厨房的窗棂,直入云霄,在清溪观的上空盘旋三圈,方才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现场鸦雀无声。
苏话张着嘴,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居…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喔?喔!师父父好厉害!”音汐汐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手蹦了起来。
林悠揉了揉眉心。
好吧,她承认,有时候她家大客卿的“哄小孩”,确实能哄出点真东西来。
“这……这真的是我做出来的?”
苏话身形前倾,望向锅里还在冒金光的菜品,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她刚想要转身道谢,就察觉一股热流从灵海涌起,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她没能压住……
“砰!”
一团白雾在她头顶炸开,雾散之后,发间多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狐耳,银白色,耳尖带着一缕浅金,正紧张地抖动着。
李墨:“?”
他探出一缕神识。
“呦,妖气纯正,血脉浓郁,还是只九尾狐?”
苏话脸色一白,摸上头顶那对不听使唤的耳朵。
不好!暴露了!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跑。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江临姐身后,或者后山那个她常去的小山洞,总之不是这个一眼就能看穿她底细的大修士面前。
结果才迈出第一步,李墨那张帅脸就怼到了眼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让开!”
李墨没动。
苏话又往左挪了半步,他也往左挪了半步。她往右,他跟着往右。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不、不是…我不是妖…”
苏话捏着衣角,一步一步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上。
眼见李墨不再阻拦,她咬紧牙关,运起妖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路飞速后退。
随后,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苏话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晃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脱,便放弃了挣扎,只把两只耳朵往后压成飞机耳。
“……放我下来。”
李墨拎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还是个皇族?和音汐汐一样,偷跑出来的?
“青山苏氏?”
苏话不吭声。
“离家出走的?”
耳朵抖了一下。
“哦,猜对了。”
苏话:“……”
“我,我是好妖。不要赶我走。”
李墨还在琢磨这是哪一代的大小姐,手中小狐狸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人与妖的关系,远没有千年后那般平和,大体上分三种。
一种是潮音海那样,与人族交好,虽隐世不出,但该帮时从不推诿。
一种是隐世妖族,如青山狐族。你别来惹我,我也不去惹你,各安天命,井水不犯河水。
还有一种,是敌对势力。数量不少,时不时便跳出来生事。
想到这,李墨将她从半空中放了下来。脚尖落地的时候,苏话的耳朵竖了起来,又飞快地压下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李墨没再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靠在门框上的程江临。
程江临摊手,一脸“这事儿说来话长”的无奈。
李墨瞥了她一眼,没追问,不用问也能猜到个大概,无非就是家族里那点破事。
“先吃饭吧。”他说,顺便给林悠递了个眼色。
林悠接收到信号,张嘴就来:“嗯嗯,好香啊。哇,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饭了,好想吃啊。汐汐,上。”
语气平铺直叙,声调毫无起伏。
李墨:“……”
你好歹有点感情啊!这样捧读谁会动啊!
“哦哦哦!吃饭!可以开饭了!金色的饭!汐汐只吃过两三次来着!”
音汐汐摸出一只碗,双手捧着,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李墨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碗。
傻子除外。
还有,那碗是从哪来的啊?
算了,不想了。
“啊对对对,开饭开饭!”
程江临来到了灶台前,吩咐担心的小弟子们过来盛饭。
林悠收了那副捧读的嘴脸,慢悠悠地跟过来帮忙。
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把方才那点短暂的紧张冲散得一干二净。
>( ̄▽ ̄ =  ̄︿ ̄)<
酒足饭饱,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肉不是什么灵兽肉,不过是集市上买来的寻常五花,但李墨在调料上下了功夫。
灵植磨粉,仙草提鲜,几味调料被他用灵力焙出层次,炖出来的肉酥烂入味,入口即化。
一顿饭下来,几个小弟子吃得浑身冒热气,面色红润,一个个抱着肚子坐在廊下,明显是灵气过载了。
程江临也没逃掉。
她本想收拾碗筷,结果刚站起来就腿一软,被林悠按回椅子上:“先消化,碗不急。”
于是乎,一院子人,除了李墨和林悠,全都在闭目调息。
至于蜉蝣,她受伤太重,虚不受补,吃了两口便搁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起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真吃饱了,还是在躲谁。
所以,战斗到最后的,居然是小悠吗?
李墨数了数她面前那摞碗。
一碗、两碗、三碗……第六碗已经见底,第七碗刚盛好,正冒着热气。
林悠夹起一块肉,嚼完,咽下,筷子又伸向碟中。
李墨看着她,眼神逐渐从“欣赏”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见了鬼”。
小悠原来这么能吃吗?走的时候得给小程同学留点灵石了。
林悠的筷子停在半空。
杀意感知!
她抬头,对上李墨那副“我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你”的表情,耳根泛红,但嘴上丝毫不让:“咳,武修,吃得多一点……很正常。”
“我又没说什么。”
“你那眼神说了!”
“我眼神怎么了?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你骗人!你明明就在想‘她怎么吃这么多’!”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有!”
李墨放下筷子:“哇,你这人无理取闹。”
“你骂我。”
李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