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清溪观后山,说是练武场,不过是片被踩平的土坡。
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地里,桩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和焦痕。
林悠站在场边,目光从桩上扫过,落回面前两个孩子身上。
音汐汐坐在瀑布边,听着里面的小鱼吐槽这里的逸闻趣事。
稍大的那个叫孙莹,扎着利落的马尾,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小些的那个是秦九天,马步扎得一丝不苟,两条腿却已在打颤。
程江临站在林悠身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姐姐,你看出什么了吗?这俩孩子想走武修路子,可我这半吊子……”
她自家道观传承的本就不是武道,教教入门还行,再往下就力不从心了。
“别急,让我再看看。”
林悠摸着下巴,静静望着坡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待到孙莹将一整套拳打下来后,林悠才向她招手,“小莹是吧?过来一下。”
坡上,少女收了拳式,小跑几步来到近前,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
她好奇地望着这位“林姐姐”。
那气血之庞大,如同一座横亘在面前的熔炉,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这样的武修,莫说在这小荒山里,便是放眼整个大荒城,怕也不多见。
“不必叫我前辈,和江临一样,叫我姐姐就好。”
林悠纠正了下她的称呼,按住孙莹的肩胛,又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在腰眼处停下。
“发力的时候,这里会疼吗?”
孙莹用力点头:“林姐姐怎么知道的?我每次打完拳,腰后面都酸得不行,有时候晚上都睡不好。”
“劲没沉下去,都憋在腰上了。”
林悠在她腰间一点,“你拳路是对的,但发力不对。打出去的拳,劲要从脚底起,顺着膝盖、胯、腰,一路送到拳面。你跳过了胯,直接用腰去顶,短时间还行,日子久了,腰肌劳损都是轻的。”
孙莹听得似懂非懂,但“腰肌劳损”四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林悠见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弯起嘴角,退后两步:“来,打我一拳,用你现在最大的力气。”
“啊?打、打林姐姐?”孙莹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万一伤到……”
“伤不到的,放心。”
孙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拳头,一拳捣出。拳风破空,势头倒也不弱,隐隐有虎形之势,但林悠只是侧身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接住那只拳头。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孙莹那拳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劲道被尽数卸去,连林悠的发丝都没掀起。
“再来,不必有所顾虑,我比你想的要强大得多。”
孙莹咬牙,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林悠一一接住,脚下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打到第十拳时,孙莹终于撑不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感觉到了吗?”林悠问。
孙莹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旋即又明悟过来。
“我、我好像…懂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力是从脚底起来的?打到后面,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林悠点头:“嗯。你记住这个感觉。”
她转身,走到那几根木桩前,抬手,轻飘飘地按在桩面上。
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轰!”
木桩从中间炸开,碎屑飞溅,桩身被那看似随意的一掌震得四分五裂,断面处木纤维根根竖起。
孙莹张大了嘴。
这,这可是山中铁石木做到木人桩啊,她别说打断了,打完不疼她都觉自己很厉害了。
“看到了吗?武道不在力大,在劲整。”
林悠收回手,“你全身的劲能合到一处,哪怕只有十分力,也能打出十二分的效果。合不到一处,再大的力气也是散的,伤不到人,还伤自己。”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林姐姐!”孙莹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林悠将她扶起,“你底子好,我就是顺手点拨两句。”
她说完,目光落向一旁还在扎马步的秦九天。
小小的身影,额头汗珠滚落,嘴唇咬得发白。可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撑着。
林悠走到他面前。
“扎了多久了?”
“回、回前辈……”秦九天的声音带着颤抖,“一个、一个时辰了……”
林悠蹲下身,“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扎马步?”
“知、知道!江临姐和莹莹姐说,这是、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林悠点头,对准他小腿一个弹指,一圈气浪正好点在薄弱之处。
秦九天“嘶”了一声,腿一软,险些倒地。可他硬是咬着牙,又撑住了。
林悠收回手,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你的马步扎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要改。”
她伸手,扶正他的腰。
“腰要直,但不能僵,僵则气滞。”
又将他的膝盖往外掰了半寸。
“膝不过脚尖,但也不能内扣。内扣则力泄。”
再按住他的肩,往下压了压。
“肩要沉,沉则气沉丹田。”
秦九天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腰不酸了,腿不颤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好像……好像还能再站一个时辰!
“前辈,”他眼睛亮晶晶的,“这、这是什么功法?”
“功法?”林悠歪着脑袋,旋即失笑,“不是功法。只是把姿势摆正了而已。”
“只是……摆正了?”
“嗯。扎马步,扎的就是个‘正’字。正了,力就顺了;顺了,气就通了;通了,就能站住了。”
“你且站着。站到不能再站为止。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站。站到你的身体记住这个‘正’字,马步才算入门。”
“是!谢谢前辈!”
秦九天大声应道,腰又挺直了几分。
林悠起身,看着这两个孩子,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卷功法,递到程江临面前。
“小江临,这是我林家的《武诀》,里面有些我的见解,拿去让孩子们抄一份。拳架子、发力法、呼吸术,都在里面。看不懂的,记下来,不久后我会派林家弟子前来常驻,记得多问。”
程江临接过书本,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悠。
“林姐姐……”
林悠看着她一副要哭的模样,哭笑不得,又安慰起了大的。
“谢什么?举手之劳,林家武诀,有缘就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们好好练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坡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更何况……习武之人,最怕的不是资质差,而是无人指路。他们有天赋,有毅力,只是缺一个领路的。”
“我既然遇上了,总不好视而不见。”
程江临用力点了点头,把涌上来的那点泪意又逼了回去。
山坡上,孙莹重新打了一套拳,一招一式,比方才更为完善。
秦九天还在扎马,小小的身影,却已有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沉稳。
晚风从山间吹来。
林悠望着他们,想着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从扎马步开始,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摔。
“走了,汐汐!别逗鱼了,我们去看看你师父父做什么呢。”
“嗷嗷!小花再见哦。”
“布鲁布鲁布鲁~”
音汐汐极为不舍地和自己刚认识的小伙伴告别,追着自己师娘去找师父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