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名城虽是座废弃小城,但该有的格局一样不少。
比如云染月的临时住所,便是一座荒草没膝的小院。
“师姐不收拾一下院子?”
李墨站在院中,勉强找到一处落脚点,这条小道一直通向房门,应该是他家大师姐走出来的。
“上周才到的,收拾不过来。”云染月一脸坦然。
“……单纯懒吧。”
“不是。”云染月矢口否认,“我把里面收拾了。”
她快走两步,推开房门,侧身让开,朝里一指,像是要以此证明自己的勤勉。
李墨背着手踱进屋内,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指腹划过,一点灰都没有。
床榻换成了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那只抱着剑的李墨玩偶。
窗台上摆了一只粗陶小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折来的野梅,瘦骨嶙峋的枝条上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给这间小屋添了一点清冷的生机。
“不错啊师姐,看来师弟错怪你了。”李墨由衷地赞了一声。
“咔嗒。”
房门上锁的声音。
李墨转头,正对上云染月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师姐,我有正事。”李某人想要制止她这种恶劣行径,“你知道的,我这红尘天,灵气一到底就得走。”
云染月不慌不忙地从戒指里掏出几本双修功法,上前一步:“灵气,可以补。”
“外面还有劫灾众,师姐要以大局为重。”
“千山。”
随着她剑诀掐起,一把小剑幽幽地浮现在李墨身后,剑尖不轻不重地戳了下他的屁股。
“嘶,令慈的!”
李墨捂着屁股猛回头,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卧看千山用剑柄拍了拍他的脑袋,又从他头顶飞过。
剑身凌空一转,白光散去,一位少女翩然落地。
眉眼与云染月有七分相像,连那副万事不挂心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去吧。”云染月吩咐道。
“给把剑啊,主人。”卧看千山伸出手,理直气壮。
“你不能自己化剑吗?”
“哈?难不成你想让那两只观看现场?”卧看千山朝李墨那边努了努嘴。
“……对哦。”
云染月抬手一勾,墨痕斩雪便乖乖从李墨灵海中飞出。剑身散发着红光,像是对这场“借调”颇有微词,却又不敢公然反抗。
卧看千山一把接过墨痕斩雪,一手握剑,一手撕开空间裂隙,头也不回地跨了进去。
裂隙合拢。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片微妙的安静。
李墨:“……”
我师姐的剑带着我的剑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云染月垂眸看他。
李墨深吸一口气:“轻点。”
“我本来也没有多重。”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个提醒的必要性。
下一秒,他被云染月轻轻一推,仰面倒进柔软的床榻里。被褥间还残留着师姐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梅香。
李墨闭上眼,眼角无声地滑下两行清泪。
……事实证明,表面上无欲无求的人,一旦开了荤,有多吓人。
小白毛和悠姐好歹知道自己的实力,所以一直压着,该停的时候绝不含糊。
但师姐不一样,她呆呆的,一点都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把他往死里折腾。
好软。好舒服。好痛苦。好疲惫。
这四个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四条怎么也解不开的死循环。
不知过去了多久。
李墨迷迷糊糊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
自己是观红尘了吧?应该是吧。
云染月已经进行到了穿衣环节。她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发丝还有些散乱,正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李墨瘫在被褥里,用仅存的意识思考人生。
“待会要一起洗澡吗?”
出现了,师姐的共浴邀请。
【 yes or no 】
李墨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答应她”,另一个说“你还有命答应吗”。
“……or。”
“什么?”
云染月停下系衣带的手,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映着他半死不活的脸。
李墨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气若游丝:“……or。”
云染月看了他两息,把那根食指按回被子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那你先休息,我洗完你再洗。”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合上。李墨瘫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他竖起耳朵,外面传来云染月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再然后……
哗啦,水声响起。
李墨睁开眼,嘴角上扬,弧度从“微不可察”一路攀升到“奸计得逞”。
呵。小小云染月,太天真了。
他一个用力,坐直身子,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咸鱼样都一扫而空。没错,他装的!
灵气涌动,一道身影从他身侧走出,眉眼、身形、气息,与他如出一辙。
李墨打量着面前这具道身,帅,跟他一样帅。
“去吧,伙计。”他拍着道身的肩膀,“去潮音海,把他们的功法都偷…呃,借鉴过来,相信你自己。”
“没问题,伙计。”道身伸出拳头,“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给玩偶做个发声功能。”
“放心。”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上下一撞。
道身转身,推窗,一跃而出,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李墨收回目光,重新躺回被褥里,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完美。
其实本来想去找小白毛的,站在空地上,大喊一声师尊,小白毛肯定能把他弄回云墨浮生山,但刚刚路过街头,看到一只鲛人路过。
一问才知道,原来潮音海也来了,那不如直接去找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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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名城,潮音海驻地。
李墨落在一处房顶,借着屋檐的阴影隐去身形,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帐。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几个正围着一只水缸大小的海蚌比比划划,不知在研究什么。
“小V,扫一下。”
(……你把我当探宝罗盘用了是吧?)
“别废话,快点。”
小V骂骂咧咧地扫了一圈,词条在视野里铺开,清一色的蓝与紫,连个金色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墨逐一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潮音万化诀》,人手一本,品阶倒是不低,但这玩意儿偷回去也没用。
至于其他的,什么《御水诀》《潮汐掌》《碧波遁》,清一色的蓝紫色水系神通,放在外面算得上珍品,可对他家那条小海鲜来说,跟地摊货也没什么区别。
“不行,这个也不行。”
他喃喃自语,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滑过。
李墨的保守估计是金色,至少也得是紫中带金,他站起身,拍去袍角的雪屑,开启天衍仙瞳。
既然漫无目的地翻找不到,那就找气运深厚之人。气运深厚者,必有机缘傍身;有机缘傍身者,必有高深功法在手。
天衍仙瞳之下,天地间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只剩黑白两色,以及无数细密的因果线,将每个人与这个世界编织在一起。
李墨的目光越过那些灰白的线条,越过一顶顶帐篷、一座座房舍。
然后……
驻地西北角,一片低矮的民房之后,有一处宅院。宅院不大,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找到了。
大气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