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不错。”
客栈楼顶,清渠独坐飞檐。一头青丝被吹得散乱,她也不在意,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壶中酒。
慕容了了难得没有掏出她那卷竹简,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侧,两条腿悬在檐外,一晃一晃的。
“怎么样?我家那小子……还不错吧?”
“嗯。”慕容了了老实点头,“有时候挺羡慕你们云墨浮生山的。”
“羡慕什么?”
“羡慕你们有未来。”慕容了了望着头顶那轮冷月,“云墨仙创山,断月仙护道,往后那小子成就也不会低。哪像我们浩然书院……看不到未来。”
清渠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
“往好处想,”她说,“至少传承不会断。”
慕容了了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闻言嗤了一声:“废话,两位不见君把道基刻进了通天树里,想断也断不了啊。”
清渠轻笑两声,没有反驳。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各自饮着各自的酒,任夜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又绕回来。
“所以……”慕容了了搁下酒杯,偏过头,“真的有大劫?”
“嗯。”清渠收起笑意,“你没发现,最近邪道愈发猖狂了吗?而且,他们比以往更有目的性了,行事作风也不在混乱,那就证明,背后有人在调度,从这点来看,这人至少也是和我们一个等级的。”
“千家军那边呢?”
“姓张的说,已经有外族频繁入侵了,而且……境界都不低。”
“星荒城啊……”慕容了了叹了口气,“也该让这些小子去那边历练历练了,总不能一直把他们护在翅膀底下。对了,林薪业那边怎么说?”
“他在冲关。”清渠摇头,“一个人在渊非渊,估计有些悬。”
“不见君还是太少了。”慕容了了有些惆怅,“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位,难不成真要把老一辈刨出来?”
“我过两天去那两人那边看看。”清渠灌了口酒,将几点烦闷一并咽了下去。
“呦?舍得拉下脸了?”
清渠没有理她的调侃,只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陪我一起。”
“我也要去吗?”
“对。”
慕容了了:“……彳亍。”
清渠举起酒壶,对着那轮冷月遥遥一敬。
于是,月色无言,只将清辉洒满人间。
(T^T)
翌日清晨,天色才将将泛白。
浩然书院三百六十楼前,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音汐汐仰着脑袋,从最底层的大门一直望到顶层那片被云遮住的部分。
林悠虽比她矜持些,但也只有一些。
唯独李墨,他很疲惫。
他不明白,一个图书馆而已,有什么好逛的?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唉…说来话长。
他和小悠虽然过了入学考试,但并未加入书院,书院高层颇感可惜,却也给了两人一些福利,那就是临时借阅牌。
当然,限三天。
所以,一大早,李墨还在修炼中,就被林悠拉过来了。
“李小墨,你真的不来吗?”
“不来。”
“师父父,你真的真的不来吗?”
“不来。”
异口同声的邀请,一模一样的拒绝。
看书?这辈子都不会看书的。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养伤。
昨日剥离惊鸿道虽然不算伤筋动骨,但道则层面的割舍终究不是请客吃饭。
更何况刚一回来就赶上小海鲜的拜师环节,指点功法到深夜,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好吧……”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语气里的失望如出一辙。
不过这种失望显然没持续太久,因为李墨还没来得及嘱咐“别乱跑”“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两人已经手拉手,兴冲冲地跑进了楼门。
得。
自己自作多情了。
“唉……我想想,我记得在这边来着。”
李墨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自言自语地转过身,踱步朝书院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园林走去。
园名刻在一块半旧的木匾上,题着三个字:小食园。
一望无际的翠竹林,竿竿挺拔,遮天蔽日。
几名学生散落在竹林间,有的席地抚琴,有的对竹吟诗,还有一位正对着面前那根粗壮的竹子,提笔凝神,似乎在画什么。
李墨凑过去看了一眼。
“哟,看我画的怎么样,朋友?”
“画的……蜥蜴?”
那学生笔尖一停,晕出一大片墨渍:“是龙啦!龙!什么眼神?”
“……”
李墨识趣地闭上嘴,在一种“你懂不懂艺术”的愤慨目光中,负手踱步,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愈深,人迹愈稀。
李墨沿着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正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地方坐下。暮却冲了出来,四下环顾。
“怎么了,小暮?”
“吞噬。”她言简意赅,“在这。”
“有一个道则?”
很早前就听说道则之间会互相吸引,就像磁石寻铁,本能驱使。他本以为这种事得靠缘分,没想到缘分来得这么快。
一炷香后。
李墨蹲在一尊石像前,表情微妙。
那石像约莫半人高,通体青灰,形制古朴,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嘴巴大张,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入腹中。
可问题是……这就是个死物啊,和吞噬道则也没关系啊,奇了怪了,暮的指引就在这啊,难不成在地底埋着?
正考虑要不要拿起铲子开挖,身后却传来几声“咔嚓”脆响。
“谁?!”
李墨脊背一紧,破开空间,挪移至半空,长剑已指向声源之处。
那里,一只黑白相间的生灵凭空出现。
毛色分明,圆脸圆耳,两只黑耳朵直直地立在头顶。
它怀里抱着一根碧青的竹子,正低着头,用门牙剥着竹皮,吃得津津有味。
李墨:“……”
什么玩意?熊猫?
你一只熊猫带什么吞噬属性啊?让他家小白情何以堪啊。
“呦,人类。”
怎么还是个少女音啊!
李墨一时竟不知该先吐槽“熊猫会说话”还是“熊猫是母的”。
那食铁兽见他不应,以为是被自己的气势震慑住了,愈发得意起来。
它把啃了一半的竹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爪子叉腰,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没关系!只要献上你的祭品,吾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它爪子握起,慷慨激昂地念道:
“力量!灵石!!妹子!!!”
最后两个字喊得格外响亮,还附带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动作。
“行了,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他要走了,他刚刚应该和小悠一起去图书馆看书的。
“诶诶诶!”
身后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动静。食铁兽一个翻身从石上滚下来,四脚并用朝他追来。
下一秒,大腿一沉。
“不要走哇!”食铁兽仰起脸,“我好久没吃饱了!”
“你吃不吃饱关我什么事?!”
“瞧你这话说的!咱这配色可是精挑细选的!黑白分明,举世无双!你这辈子说不定就只能遇到我这一次了!你难道不想投喂点什么吗?”
“不好意思哈,”李墨咬牙切齿地甩着腿,“我上辈子,见,得,多,了!”
他甩,它扒;他插翅难飞。
那团毛茸茸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偏偏就是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