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名城,大雪纷飞。
邪修出世事件已过去三周,各方一直追剿到荒古域北境边缘,眼见久久僵持不下,各大势力便寻了这座空城暂作大本营。
西城门,云墨浮生山镇守之地。
罗言和李长青并肩站在城墙角楼之上,各自抱着一柄剑,俯视着下方乌泱泱涌动的妖兽潮。
数以万计的妖兽挤在城下,獠牙森然,利爪泛光,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一道光幕横亘在城前,将兽潮死死挡在外面。任凭那些妖兽如何撞击,亦巍然不动。
“如果墨子在就好了。”李长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怀念。
“为什么?”罗言目不斜视。
“因为他就能亲眼看到小爷我上诛天仙、下斩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诶诶诶!”
正在他大吹特吹之际,一只脚从背后踹上来,正中他的膝窝。
李长青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啪叽”一声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滑出去老远。
罗言低头看了一眼好兄弟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模样,掏出玉篆书就是“咔嚓”两张,角度刁钻,构图精妙,完美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拍完,还顺手发在了宗门大群里,并配文:
“我李长青实名求嘲笑。”
完成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水师妹,晨安。”
“罗言师兄晨安。”
水清欢站在李长青身后,收回脚,仿佛刚才那一下与她毫无关系。
“啊~小师妹,你好狠的心,你怎么下得去脚的。”
李长青从雪地里爬起,一边拍着衣袍上的雪屑,一边揉着被踹的膝窝。
“下不去才奇怪吧。”水清欢移开视线。
这蠢货师兄,看他昨天布完大阵那么累,想着给他做顿灵膳,结果他吃一口居然嫌难吃,还当着她面说。混蛋。
“嘤嘤嘤,听见你这么说,师兄好难过,师兄要师妹抱抱!”
李长青张开双臂,朝水清欢扑过来。
“滚啊,恶不恶心。”水清欢伸手抵住他的脸,将他往一边扒拉。
“咳嗯。”罗言适时地插入两人之间,“水师妹是有什么事吗?”
作为大家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这种有损宗门形象的行为。
“啊,没有,就是过来看看。”
水清欢一巴掌将李长青扇到旁边,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那片苍茫的雪原。
“云师姐已经出城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有些担心。”
“嗐,瞎担心。”
李长青捂着脸嘟囔了一声,取出阵盘随意划了两下。地火从阵纹中涌出,将几只靠近的幸运妖兽烧灼得一干二净。
“虽然你云师姐在观红尘卡了这么多年,但实力那叫一个毋庸置疑,知不知道天道亲闺女的含金量啊?”
他说着,又拨弄了几下阵盘,光幕外的地火连成一线,沿着兽潮前锋的边缘烧出一道焦黑的缺口。
“嗯,不错,大阵试验效果完美。”
李长青收起阵盘,语气一转,从方才的吊儿郎当切换成正经模式。
“言子,准备清缴了。师妹,去通知其他弟子,做好准备。”
罗言点头,怀中江月出鞘寸许。
水清欢看了一眼正经的师兄,轻哼一声,转身下楼传话去了。
? ???
荒古域北境,无名林中。
一团血雾贴地飞掠,在林间疯狂逃窜。所过之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卷曲,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灰败痕迹。
身后,一道雪白身影紧追不舍,剑光如瀑,将沿途的枯木残叶一并撕碎。
该死的。
血雾中传出一声低咒。
都怪那什么圣女,害得四教主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她。令慈他姥姥的,那女人拿着圣器一走了之,让他们这些劫灾众给她擦屁股。
“唰!”
一道剑光从后方直斩而来,凌厉至极,将沿途的空间都劈出一道道裂痕。
血雾一惊,急忙散开,身形向四周分去,堪堪避开那道足以将他劈成两半的剑气。
还有这疯女人也是。都是观红尘,凭什么是她追着他砍啊,她磕药了啊这么猛?
早知道就不接下这活了。这下倒好,不仅万兽魂笛丢了,跑不掉的话,自己的命怕是也要丢在这儿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那道越追越近的雪影,一咬牙,血雾之中燃起幽暗火光。
那火焰不烧林木,不灼大地,只焚血雾本身。以本源为薪,换一瞬之速,速度竟再涨三分。
然而前方树丛微动,一道黑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人像是刚从某处穿过来,脚步未稳,衣袍尚在风中鼓荡,脸上的神情还残留着几分茫然。
血雾中的那双眼睛,与黑衣男子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两者皆是一顿。
劫灾众:“……?”
李墨:“……?”
李师傅摇摇头,虽然暂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这配色,再加上那股冲鼻子的血腥味,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他懒得废话,双手抬起,掌心相对,十寸之距,如隔生死。
“十年生死,两茫茫。”
声如钟磬落渊,一字一震,李墨双手之间,一朵莲花浮现。
初时不过花苞,旋即扩散舒展,一股强大的轮回之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荡开。
光过之处,草木在瞬息间完成一生:抽芽、繁茂、枯黄、腐朽,归于尘土,再于尘土中抽出新芽。
领域之中,生死颠倒,那道血雾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掌合拢在掌心。
血雾的每一次涌动都被强行压制,那层以本源为薪燃起的火光,在生死道则的碾压下,连挣扎都来不及。
雾中的那双眼睛终于露出惊骇。
他想自爆,却发现身体气机也被封死,像是这方天地不允许他自爆一般。
李墨仍站在原地,身形未移,双手合十,领域收拢。
百丈,五十丈,十丈……那片光芒缓缓回缩,凝成一道淡淡的灰白光球,悬于李墨身周。
血雾之中,那个声音终于变了调,尖锐而破碎:“你、你是什么人!”
李墨没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那道刹住脚步的雪影。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目如画却无半分波澜。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可那张清冷的脸配上那双心不在焉的眼睛,偏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
人话就是,呆呆的。
“呃…师姐?”
李墨试探着唤了一声。
云染月歪着脑袋,像是消息还在从耳朵走到大脑的路上。
啊,确实是师姐,这么呆的,也没别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