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许烟收拾妥当，终于得了片刻闲暇，三人便围炉煮茶。
阮暮空本想煮酒，被许烟驳回，还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斥。
“师姐，你是觉得自己上一次宿醉之后，在我殿门口吐了那么久还不够丢人是吗？还是你觉得那棵被你醉酒后拔出来的灵槐树，自己能回去？”
许烟一边说，一边将茶壶搁在炉上，语气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阮暮空的心。
“你是师姐，你是长辈。你的威严不需要靠喝酒来维持，你只要少闯点祸，就是对我最大的威严。”
“我再问一遍，茶，喝不喝？”
阮暮空被训得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把酒坛子塞回袖中：“喝……喝还不行吗……”
李墨端着茶杯坐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烟这个年纪已经这么生猛了吗？训师姐跟训小孩似的，偏偏阮暮空还一句都不敢顶嘴。
阮暮空扭头看见李墨的表情，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眼眶一红，飞扑过来抱着他的腰就开哭。
“是吧是吧！师兄！你也觉得吧！我就说！烟烟自从入住鬼仙界后，脾气那叫一个坏！我现在连说都说不得了！哪有一点师姐的威严！”
她哭得真情实感，声泪俱下，还不忘偷偷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
李墨将点心碟子往远处推了推，阮暮空的手僵在半空，哭得更伤心了。
“那个…小空，你要不……先起来？”
“不起来！”阮暮空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师兄你难得来一趟，你得给我做主！”
李墨：“……”
他拿什么做主？他一个刚摸到观红尘门槛的小卡拉米，在两个正牌仙面前，一九开啊，一秒被切开九次。
“师姐。”
最后还是许烟看不下去了，拯救李墨于水火之中。她将一杯茶推到阮暮空面前，“喝茶。”
语气温和，笑容恬淡，可那两个字落在阮暮空耳朵里，自动过滤成了：
“你再闹我就把你那根呆毛薅了。”
阮暮空立刻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捧起茶杯，乖巧得像换了个物种。
几杯茶喝完，李墨腰间的板砖已开始忽明忽暗，这就说明，时间cia不多llo了。
许烟也察觉到了，放下茶杯，一脸歉意：“抱歉，让师兄对未来的幻想有些破灭。”
“不，没有的事，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大家的性格。”
许烟眉眼弯了弯，起身替他整理起衣领，“那有空再来玩。”
“这个，要靠运气了。”李墨拍了拍腰间那块板砖，苦笑一声，“这东西不太听使唤。”
“什么运气？”
阮暮空一把将许烟挤到旁边，满脸写着“有热闹我必须凑”。
李墨见阮暮空那副好奇得要命的样子，便将板砖从腰间解下来，递了过去。
“就这？”阮暮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嗤了一声，“我还以为多稀罕呢。”
她说着，指尖在砖面轻轻一叩。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她指缝间渗进去，沿着板砖表面的纹路游走了一圈，她闭眼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撇了撇嘴。
“好了，调好了。”她把板砖抛回给李墨，“这下师兄就可以和我一样，到处当街溜子了。”
“街溜子？”
“对啊，”阮暮空叉起腰，“时空穿梭，听起来高大上？说白了不就是到处溜达嘛，这不是街溜子是什么？”
李墨一时竟无法反驳，嘶，自己好像真的在往这方面发展诶。
许烟在旁边咳了一声：“师姐，注意用词。”
“好好好，不是街溜子，是‘旅者’。”阮暮空翻了个白眼，“满意了吧？小烟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许烟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咦！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语罢，她化作一缕金光，嗖地一下消失在了静室尽头，不知遁去了何方。
“那我也走了。”
“嗯。”
李墨将板砖往空中一抛。
金光亮起，将他整个人裹住。时空的涟漪在他身侧荡开，待金光散尽，静室里重归安静。
-`д′-
李墨是从天而降的。
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稳稳当当落回自己的床上，小破砖虽然不靠谱，但在“把人送回去”这件事上，向来没出过差错。
然而这一次，却出现了不正常局面，因为他落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上。
“呀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身下传来，李墨被那声尖叫震得耳膜发疼，伸手撑起身子，低头却正对上一双又惊又怒的眼睛。
“……小悠？”
林悠瞪着他，胸膛起伏不定，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彼时她正盘坐在自己房中的蒲团上，试图参透那道困扰了她数日的瓶颈。
灵气在经脉中走了三个大周天，又在灵海里转了两轮，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明明能看见对面的光，手就是捅不破。
她烦躁地睁开眼，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片刻，然后起身，推门，穿过走廊，站到了李墨房门口。
抬手，想敲。
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是想问他明天行程怎么安排、是想让他看看那套拳法有没有教错、是想……算了，编不下去了。
她就是想见他。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又转身，又抬手，又放下。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趟，走廊里的夜风都看不下去了，灌进她的领口，凉飕飕的，像是在嘲笑她的磨叽。
最后她心一横，推门。
门没锁。
但屋里也没人。
林悠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林大小姐越想越气，往床上一坐，又往下一躺，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她想，等他一回来就骂他。骂他不打招呼就消失，骂他……算了，先见到人再说。
被子很软，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像山间的雾气，若有若无。
她翻了个身，把那点气息拢进怀里，闭上眼。
然后，天降李墨。
此刻，李墨还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你、你起开！”林悠别过脸去。
李墨没有动。
“你先说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我走错了不行啊！”
“走错了？”
李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中间路过七八扇门，你一扇都没走错，偏偏走错了我这扇？”
“就是走错了！”林悠恼羞成怒，一手搭上他的腰就开始拧，“你到底起不起来！”
李墨吃痛，龇了龇牙，低头看着那张脸。
当真是，桃花不敌春风力，却让胭脂染两腮。
“小悠。”
“……干嘛？”
“是不是想我了？”
“没有！”
答得又快又干脆。
可正说着，她却感觉腰间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他的手，正搭在自己腰间。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中衣，像一小片暖炉，熨得她腰侧的肌肤都在发烫。
“坏蛋。”
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却已软了下来。拧着他腰肉的手也松开了，指尖搭在他衣襟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