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鸢,娘亲先送你去云墨浮生山好不好?”
“好的呢。”小女孩乖巧地应了一声,“那娘亲要带饭吗?不对,爹爹在这里,好像也不需要带饭。”
她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算起来。
许烟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嗯……还是给娘亲带上吧。”
“啊?行吧…那娘亲要好好休息我才给你带哦……”
“嗯嗯,会的。”
许烟抬手,一道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裂开,另一端隐约可见云墨浮生山的轮廓。
小鸢被一团柔光托起,晃晃悠悠地飘向裂隙。她趴在光团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朝李墨用力挥了挥手:“爹爹也记得劝娘亲多休息哦!”
李墨抬起手,机械地挥了两下。
眼见那条空间隧道缓缓关闭,李墨连忙挣开许烟的手。
“那个,九幽姐,”李师傅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可能不是……呃,你这个世界的李墨。你……呃,那个……”
他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愣是没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是这样的,我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间线,大概、可能就是……一个路过的。对,路过。你看,我就是个路人甲,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的。”
许烟站在原处,看着这个慌张的笨蛋,终于开口了,“你怕什么?”
李墨将手覆在脸上。
我怕你恼羞成怒给我扬了。
“噗…好啦,不逗你了,师兄。”
嗯?什么玩意?
李墨呆若木鸡。
“是我啦,小烟。”
许烟将他的手牵起,与他十指相扣,笑容浅浅,眉眼间那抹熟悉的温柔与记忆中的小师妹如出一辙,“木头师兄,连我都认不出来,该罚。”
“不是,你……你是许烟?那这里是……”李墨的声音有些发飘。
“很多年后的鬼仙界啦。”许烟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在你……算了,没事。”
她将那半截话咽了回去,有些因果,说了他也听不见。
“不想那些了师兄,你就当是来旅游的吧。”
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而不是在谈论一场跨越时空的相遇。
“哈哈哈……”
李墨干笑两声,低头瞄了一眼腰间别着的那块板砖。
行啊小板砖,上次给我送回去,这次直接给我送到未来了,下次是不是该送我到宇宙大寂灭了?
“那这个世界的我……”
话说回来,谁不想见见未来的自己呢?
他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奇,想知道多年以后的李墨是个什么模样。是威风凛凛,仙风道骨?还是跟现在一样?
许烟牵着他的手,闻言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尽是了然之色。
难怪师兄前两天说要“回去”一趟,原来是算到了这一出。这个笨蛋师兄,倒是想的周全。
“抱歉哦,”她抿起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他有事出去了一趟,你可能见不到了。”
“那我的身份……”
李墨不死心,眼瞅着见不到正主,便开始旁敲侧击,试图从许烟嘴里套出点关于“未来自己”的蛛丝马迹。
结果一句没套出不说,脑袋上还挨了一记敲打。
“师兄坏蛋,别想套小烟的话哦。”许烟摇摇头,语气娇嗔,手上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真让他知道了自己未来是什么身份,这份因果可就乱了。有些事,得等到该知道的时候才能知道。
“那我走?”
李墨目光已经开始往四周飘了,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开溜的缝隙。
“师兄也别想走。”许烟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你离去之前,老老实实陪我批文吧。”
李墨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堂堂……好吧,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但上来就要批文?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许烟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说是办公的地方,其实更像一间被岁月遗忘的静室。
空间很大,却只有一张长桌和一把躺椅,显得空荡荡的。长桌横亘在正中,批文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层层叠叠,如山如海。
桌上有些凌乱,竹简、玉册、散落的笔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目的小物件,零零碎碎地挤在一起,争抢那本就有限的方寸之地。
周围有玉偶在走动,脚步无声,姿态恭敬,或整理架上的卷宗,或擦拭墙角的香炉,细看下来,都是九幽系列的玉偶。
“有些乱,别在意。”许烟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李墨的目光从那张堆满文书的桌子移到那把孤零零的躺椅上,又落回身旁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姑娘身上。
“小烟,长大了啊。”
“谁都会长大的,师兄。”
李墨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牵着的手。
“那能把师兄放开了吗?”
“不要,放开师兄会跑的。”
李墨试着扯了两下,手被她握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啧。未来的他到底是有多说话不算话啊?他在心里默默鄙视了那个未曾谋面的自己一番。
就在李墨想办法时,椅背后,传来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
“来者何人?”
一堆文书的缝隙里,一根金色呆毛弹了出来,倔强地晃了又晃。
李墨盯着那根呆毛,眼皮跳了一下:“那不会是……”
“我收回前话,师兄,有些人是长不大的。”
“什么叫长不大!”阮暮空从椅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师姐我这叫童心未泯!小烟你应该多学学我……”
她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起身,一掌拍在桌上,气势磅礴,颇有几分豪迈之感。
然后。
只听那“轰”的一声。
那摞足足半人高的文书应声倾倒。
许烟:?_?╬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周围的温度却骤降三分。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地的狼藉。映着那些她分了一个早上才分好的、如今却乱成一锅粥的文书。
李墨:╮( ??ω?? )╭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将自己置于一个“既不碍事也不溅血”的安全距离。
阮暮空:っ*′□`)っ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半晌。
阮暮空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跪在角落,脖子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书两个大字:
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