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广!该死!你对他做了什么!”
大光头二号急匆匆从寺门内奔出,几步跨到昏迷的同门身边,探手一摸脉搏,又翻看了眼皮,确认只是晕厥,脸色稍霁。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刀,直直剜向李墨。
“施主,佛门清净地,为何出手伤人?”
“其实,严格意义上,是他先动的棍子。”李墨指着三丈外那根盘龙棍,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我站在这儿就没动过。”
“……”
大光头二号语塞。
好像确实是圆广先动的手。
可圆广虽然性子急,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能把他逼到一言不发直接开打的地步,这人方才干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贫僧圆觉。施主,你方才那番话,是认真的?”
李墨一挽剑花,“你觉得呢?”
圆觉不再多言,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僧袍无风自鼓,一股雄浑的气势从他体内勃发而出。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此刻的圆觉,显然选择了前者。
“施主,请。”
“这才对嘛。”李墨将墨痕斩雪往地上一插,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打嘴仗多没意思。”
圆觉的打法与方才的圆广截然不同。
圆广棍法刚猛,一力降十会;圆觉却是绵里藏针,拳势沉浑厚重,如老牛犁地,一步一步往前推。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是一颤。每一步踏出,拳势便重一分。
李墨见猎心喜,也不急着取胜,就这么一拳一脚地与他拆招。
天衍仙瞳半开半阖,将圆觉的拳路看得分明。
这和尚走的是佛门金刚一脉的路子,拳法脱胎于《琉璃万宝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他的拳,偏偏每一拳都打得实实在在,毫无虚妄可言。
“有意思。”
李墨侧身避开一拳,反手一掌拍在圆觉肩头。
圆觉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两步,又稳稳站住。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掌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一掌,绝对可以印在他胸口,却偏偏差了三寸,落在了肩上。
“你的拳,重形而轻意,注意点。”李墨收回手,瞥了一眼若有所悟的林悠。
圆觉怔住,半晌,深深一礼。
“多谢施主指点。”
“诶,别急着谢。”
李墨摆摆手,“我说的是你的问题,可没说不打你了。”
圆觉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那施主方才那一番话,是何意?”
“意思就是……”
李墨欺身而上,一掌拍出,掌风如雷。
“打完再说!”
圆觉来不及细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好掌法!”
他眼中战意燃起,大喝一声,身后法相凝炼,遥挂于体表,拳法不再拘泥于路数,拳随意动,意随心转。
两人在寺门前战作一团。
拳来掌往,劲风四溢。地面上的石板被踩得碎裂,碎石飞溅,又被劲风卷起,在空中绞成齑粉。
音汐汐蹲在一旁,怀里抱着小喇叭,小脑袋随着李墨的移动转来转去。
“师娘师娘,师父父好厉害啊!那个光头大哥哥,境界和汐汐一样诶!”
林悠双臂环胸,站在三步开外,神色淡然如隔岸观火:“嗯,还行吧。”
逍遥游而已,她家大客卿是在有意喂招,就看那和尚识不识货了。
“师娘,你是不是在装啊?”
林悠:“……?”
“你从哪学的乱七八糟的?”
“师父父那边。”音汐汐毫不犹豫地把李墨卖了。
“尽快忘掉。”
“哦。”
音汐汐捂住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师娘,你说师父父会不会把人家寺门拆了啊?”
“拆了就拆了,又不是赔不起。”
林悠说完,又觉得这话太有纨绔气质,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最好别拆,出门急,没带那么多灵石。如果拆了,就只能把你压在这了。”
“嗯?不可以不可以,不要把汐汐压在这啊。”
两人说话的工夫,圆觉已被一掌震退。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僧袍上多了几个掌印,脸上也蹭了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李墨,衣衫齐整,呼吸平稳。
“承让。”
他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施主且慢!”
圆觉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贫僧还有一战之力。”
“我知道。”李墨头也不回,“但你打不过我,再打下去也没意义了。”
“贫僧知道。”
“那你还打?”
“贫僧不是要跟施主打。”
圆觉双手一合,朗声道,“诸位师兄弟,结阵!”
寺门内涌出一片金色身影。
十八位僧人鱼贯而出,皆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身形精悍,手持各式法器。
有金刚杵、有戒刀、有铜钹、有降魔剑。
他们步伐整齐,行动如一,眨眼间便将李墨围在正中。
“十八金人阵?”李墨扫了一眼。
十八位逍遥游组成的金人阵,可以直逼飘渺巅峰,但,我是不是被低估了……
“施主好眼力。”圆觉退到阵外,盘膝坐下,“此阵非一人之力可破,施主若能将此阵破去,古佛净刹甘愿认输。”
“你倒是会省事。”
李墨活动了一下手腕,“行吧,那就试试。”
十八僧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的脚步极有章法,走的是九宫八卦的方位,每个人之间的间距、角度、步速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法器挥舞间,隐隐有梵唱响起,金色的佛光从他们身上涌出,在半空中组成一尊法相,与李墨相对而立。
压迫感确实比方才强了不少,但这还不够。
他唤来墨痕斩雪,化作一对拳甲。
“嘿!乌鸦坐飞机!”
他纵身跃起,双臂张开如翼,整个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在半空中旋转。
十八僧人的包围圈随着他的动作开始转动。
有人举金刚杵向上捣去,有人挥戒刀斩向他下落的方向,有人摇动铜钹,声波如潮水般涌来。
李墨不闪不避,身形在那些法器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挪,都恰好避开攻击。
“第二式。”
他落地的瞬间,单掌撑地,双腿如剪刀般横扫而出。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这一招毫无章法可言。
纯粹是利用腰腹的爆发力,将双腿化作两柄大刀,贴着地面旋转绞杀。
十八僧人被这一扫,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有人被扫中脚踝,踉跄着差点摔倒;有人慌忙跃起躲避,却撞上了旁边同伴的法器。
李墨趁势而起,双拳齐出。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最近的两个僧人身上,力道精准,每一拳都恰好打在对方的关节处。
不伤人,只卸力。
“第三招!电眼逼人!”
最后两个字喊出口时,他双眼一瞪,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从眉心射出,直直撞向那位正举着降魔剑朝他劈来的僧人。
僧人动作一僵,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李墨伸手,轻轻松松地将降魔剑从他手中抽走,反手一掷,钉入三丈外的地面。
剑身嗡鸣,尾端轻颤。
十八金人的阵型已散,宝相甚至都来不及出手。
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法器不知道该举还是该放。
圆觉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方才那几招……他该怎么评价?说他没见过?他确实没见过。说他不理解?他确实不理解。说他觉得有些羞耻?嗯,这个他非常理解。
“施主……”
“嗯?”
“你方才那几招,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李墨面不改色,“怎么,想学?想学我待会给你写一本。”
“不、不想。”
圆觉连忙摆手。
倒不是他看不起这些招式,实在是……他怕自己学了之后,会被师尊逐出师门。
李墨见他那副模样,也不强求,转身朝林悠走去。
“走吧。”
“走?”林悠丢给他一块手帕,“不进去了?”
“进去啊,但不是从这进。”他擦干净手,抬头望向寺门上方那块古旧的匾额。
“从正门进,多没意思。咱们换个方式。”
林悠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父师父父!”音汐汐蹦到他面前,双眼放光,“什么方式什么方式!”
李墨竖起一根手指,神秘莫测。
“翻墙。”
“……师父父,我们会被抓的吧。”
“抓到了再说。”
李墨一手一个,将两人拎起来,纵身一跃,踏着院墙外的老菩提树,三两下便翻过了那道高耸的院墙。
圆觉坐在地上,望着那三道消失在墙头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圆广,又看了眼散落满地的法器,再看了眼那扇敞开却无人走入的寺门。
“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声佛号,语气里竟有一种历经万事的沧桑感。
“今日之事,贫僧什么都没看见。”
十八位僧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嗯嗯,我们也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各自拾起法器,扶着还在昏迷的圆广,鱼贯退回寺内,重新关上寺门。
……